第68章 十日之限
天刚蒙蒙亮,王林就睁开了眼。
他压根没怎么睡。怀里的小白呼吸还是那么弱,冰凉的。他把它小心翼翼裹进自己最软的一件旧衣服里,放在床头能晒到第一缕阳光的地方。
然后他就盘腿坐在地上,翻开了老师给的那本册子。
册子里的字歪歪扭扭,图也画得抽象。讲的都是怎么静心,怎么集中精神,怎么去“内视”。听起来玄乎,做起来更难。
他试着按上面说的,闭上眼睛,放空脑子。
可一闭眼,就是那张枯树皮一样的丑脸,那只贪婪的黑眼睛。还有小白软绵绵的样子。心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来。
试了几次,屁都没感觉到,反而坐得腿麻腰酸。
老莫顿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看见他龇牙咧嘴揉腿的样子,撇撇嘴:“小子,练功不是这么硬来的。心神不宁,练到死也是白搭。去,帮我把院子里那筐刺棘果剥了,要完整的果肉,不能破一点皮。剥的时候,啥也别想,就盯着你的手和果子。”
王林愣了下,但还是老实去了院子。
刺棘果浑身是细小的硬刺,果皮又薄又脆。他拿着小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始剥。刚开始老破,果肉烂糟糟的。但他没得选,只能更专注,眼睛死死盯着,手上力道放得极轻。
慢慢地,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真被挤出去了,只剩下手里的果子和刀。呼吸也不知不觉跟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知不觉,一筐果子剥完了,个个完好。他直起腰,才发觉天已大亮,自己竟一点没觉得累,心里那股焦躁也平了不少。
他若有所悟。
接下来的日子,王林就跟着老莫顿打杂。处理药材需要极度耐心和专注,分拣、研磨、控火,每一样都逼着他必须沉下心。王瑞偶尔会拖着伤体出来指点两句,告诉他怎么在干活时找到那种“专注忘我”的感觉。
晚上,他就雷打不动地盘坐冥想,继续感知那该死的“塞子”。
progress 慢得让人绝望。好几天过去,他还是啥也感觉不到。胸口那石子安安静静,仿佛就是个普通石头。小白依旧昏迷,身上的光越来越淡。
第七天晚上,王林快绷不住了。他看着小白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心里跟刀绞一样。十天快到了,他连门都没摸到。
他红着眼睛,再次尝试冥想。这次心里太急,反而气血翻腾,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静心!”王瑞的低喝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虚弱,“你当是砍柴呢?使劲就行?越是急,越是远!把它当成呼吸,当成心跳,它就在那儿,你自己慌什么!”
王林喘着粗气,汗都下来了。他看着老师担忧的眼神,又看看小白,狠狠抹了把脸,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他不敢急了。他想着剥刺棘果的时候,想着研磨药粉的时候。呼吸慢慢缓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候,胸口那石子,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存在感”。就像一个一直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忽然让你知道它在那儿了。
王林猛地睁开眼,心脏砰砰狂跳。
“老师!我……我好像感觉到了!它……它刚才好像‘醒’了一下!”
王瑞本来靠着椅子假寐,瞬间睁开眼,精光一闪:“什么感觉?具体点!”
“就……就像有个东西堵在那儿,刚才它好像……打了个嗝?”王林努力形容那转瞬即逝的感觉。
王瑞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虽然还是惨白。“还行,不算太蠢。总算摸到边了。记住这感觉,继续!”
终于找到了门缝,王林劲头一下就上来了。他不再觉得枯燥,全部心神都沉浸进去,努力去捕捉和放大那种细微的“堵塞感”。
第九天夜里,那种“堵塞感”已经非常清晰了。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光的膜,严严实实地封在他的胸口位置。那枚石子就在膜的中心缓缓旋转,像是镇守的核心。
他兴奋地告诉王瑞。
王瑞仔细问了细节,点点头:“成,算你过关了。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但这只是‘看到’,离控制还差十万八千里。现在,你试着用你的‘神’,轻轻碰一下那层膜。”
王林依言,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意念,轻轻触碰那光膜。
嗡!
一股极强的吸力猛地从那膜上传来!他感觉自己的精神,甚至是生命力,都要被扯进去吸干!
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切断联系,整个人向后栽倒,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冷汗。
“老……老师!它……它吃人!”
王瑞一点不意外,哼了一声:“废话!空缸见水,能不想着吸吗?你这点微末精神,不够它塞牙缝的。控制它,就是要在这种吸力下,还能稳住自己,甚至反过来影响它。路还长着呢。”
王林心有余悸,那吸力太恐怖了。
就在这时,窗口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守夜的凌月像片叶子一样滑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脸色有些凝重。
“老师。”她先对王瑞行了个礼,然后看向王林,“其他材料差不多了,老莫顿的朋友凑齐了,就是价格不菲。但龙息苔有消息了。”
王林立刻紧张起来:“找到了?”
“不确定。”凌月摇头,“我摸到了那个山谷,入口处的确有些泛绿的苔藓,生命力异常浓郁。但我没敢深入。”
“为什么?”
“谷口有打斗的痕迹,很新。还有这个。”她摊开手心,是一片破碎的黑色布条,材质特殊,边缘带着一股阴冷的能量残留,让人极其不舒服。“和那晚那些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枯容会!
王林心里一沉。他们也找到那里了?
王瑞猛地坐直身体,伤口疼得他咧了下嘴:“他们也在找龙息苔?还是……他们在那里做了别的布置?”他脸色难看极了,“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
凌月点头:“山谷里面给我感觉很不好,有隐藏的阵法波动,不像天然形成。我怀疑可能是个陷阱。”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龙息苔近在眼前,却可能是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小白等不起。王林的十天之限也到了。
王林看着小白几乎熄灭的气息,又想想那层可怕的膜和谷口的黑布条,拳头攥得死紧。
去,可能是送死。
不去,小白必死。
根本没有选择。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豁出去的狠劲:“老师,我得去。”
王瑞盯着他看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挥挥手:“去吧。丫头,护着点他。万事小心……感觉不对,保命要紧!”
凌月郑重应下。
王林把小白仔细揣进怀里贴肉放着,拿起老莫顿给他准备的药囊和一把短刀。
推开工坊的门,夜风冰冷。
他一步踏出,感觉黑暗里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那冰冷的注视,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