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暗巷徽记
那军官的呵斥像鞭子一样抽在王林背上。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跑?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过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不跑?被抓住盘查,他这来历不明、身无分文的样子,立刻就会引起怀疑!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刚才那斗篷人消失的方向,以及妇人带着女儿逃进去的那条叫“老鼠巷”的小道。赌一把!
他假装害怕,身体一软,像是被吓破了胆,踉跄着就往旁边那条更窄、更脏的巷道里钻。
“妈的!还敢跑!抓住他!”军官怒吼一声,带着两名士兵立刻追了上来。
王林咬紧牙关,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在迷宫般的巷道里拼命穿梭。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越来越近,呵骂声不绝于耳。
他肺里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怀中的小白似乎感受到他的危急,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能量,勉强支撑着他。
拐过一个堆满烂木桶的拐角,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一条稍微宽敞些,另一条则更加狭窄阴暗,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处还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用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画着一个老鼠头的图案。
老鼠巷!
王林想也没想,一头扎了进去!
巷道极窄,两侧墙壁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光线几乎被完全遮蔽,只能摸索着前进。
身后的追兵赶到岔路口,稍微犹豫了一下。
“头儿,这……”一个士兵看着那狭窄的入口,有些迟疑。
“废话什么!追!城主有令,宁可错抓,不能放过!那小子鬼鬼祟祟,肯定有问题!”军官骂了一句,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但穿着全身铠甲的士兵在这种环境里行动大为不便,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王林凭借相对瘦小的身形,在黑暗中东绕西拐,暂时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旁边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破旧木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出,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王林吓得差点叫出声,但那只手力量极大,捂住了他的嘴,迅速将他拖入黑暗中,木门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又逐渐远去,显然追兵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入口。
黑暗中,王林的心脏还在咚咚狂跳,他被人按在墙上,嘴被紧紧捂着,一动不能动。他能感觉到对方是个成年人,身材不算高大,但动作极其敏捷有力。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外的声音彻底消失,那人才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一丝微弱的光亮起,是那人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灯光照亮了这狭小的空间,像是个废弃的储藏室,堆满了破布和空箱子。也照亮了那人的模样。
正是刚才那个出手救人的斗篷客!此刻他依旧裹着破旧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抿紧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起来像个少年,或者非常年轻的青年。
王林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捡来的徽章,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对方先说话了,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明显的警惕:“你是谁?为什么被城卫军追?你不是‘沼泽区’的人。”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王林虽然破烂但材质明显不同的衣服。
王林心念电转,不能说实话。他喘着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惊恐无助:“我……我跟家人走散了,从商队掉队的……他们、他们抢了我的东西,还要抓我……”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斗篷客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话里的真假。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王林紧紧攥着的拳头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王林犹豫了一下,慢慢摊开手掌。那枚刻着波浪和星辰的粗糙铁徽静静躺在掌心。
斗篷客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虽然脸被遮住大半,但王林能感觉到他瞬间变得极其锐利的目光。
“你从哪里得到的?”他的声音更低沉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刚才……你救人的地方……掉在地上的。”王林老实回答,心跳加速。这徽章果然和他有关!
斗篷客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贴到王林面前,一把抓过徽章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又猛地抬头盯着王林,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你……你看到了?你不怕?”
他指的是瞬间击倒两名帮派成员的事。
王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对方的眼睛:“我看到了。谢谢你救了那对母女。”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好像也在被追查?”他意指刚才那些严查的士兵。
斗篷客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油灯的光芒在他帽檐下的阴影里跳跃。
良久,他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将徽章塞回王林手里,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冰冷:“藏好它。在这里,拥有这个徽章,被抓住就是死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城卫军不会那么快放弃,会在主要出口设卡。你暂时不能出去。”
“那我……”王林心里一紧。
“跟我来。”斗篷客转过身,示意王林跟上。
他走到储藏室最里面,挪开几个空箱子,地面上竟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洞口!一股带着霉味和潮气的冷风从下面吹上来。
“下面能通到‘锈水河’的废弃水道,暂时安全。”斗篷客率先钻了下去,声音从下面传来,“不想死就别出声,跟紧。”
王林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又想想外面正在搜捕他的士兵,一咬牙,将小白往怀里塞了塞,也跟着钻了下去。
洞口下面是一段陡峭湿滑的石阶,向下延伸了很长一段距离,周围完全是漆黑的,只能靠前面斗篷客手里那一点微弱的油灯光芒辨认脚下的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污水特有的腐败气味。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开阔起来。一条宽阔但几乎干涸的河道出现在眼前,河床底部只有浅浅一层散发着恶臭的黑绿色粘稠液体缓缓流动。
河道两旁是人工开凿的、布满苔藓的石头平台,远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和阀门。
这里像是城市地下庞大的排水系统的一部分。
斗篷客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带着王林在巨大的管道和废弃的设施间穿梭,最后在一个由几根巨大管道交错形成的、相对干燥的隐蔽角落里停了下来。
这里竟然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痕迹:一个破旧的铺盖卷,几个空罐头盒,一小堆干净的饮用水,甚至还有几本用油布包裹着的旧书。
“你……住在这里?”王林惊讶地问。
斗篷客没有回答,只是将油灯挂在一旁的管道凸起上,取下斗篷的帽子。
灯光下,露出一张异常年轻却写满疲惫和警惕的脸。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六七岁,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在黑暗中待久了的野猫。
他盯着王林,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王林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认识一个叫‘老烟斗’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