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绝境微光
“把它……给我。”
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刮得人耳膜生疼。
王林头皮瞬间炸开。那根枯树枝一样的手指，直勾勾指着他怀里的小白。贪婪的目光几乎要穿透他的衣服。
给？怎么可能给！
小白在他怀里烫得吓人，还在微微发抖。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善茬，小白给了它还能有活路？
王林下意识就往后退，脊背砰一声撞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凉意透过衣服直往肉里钻。没路了。
凯一步横跨，挡在王林前面，半边身子遮住他。老冒险者手里的蜡烛稳住了，昏黄的光圈勉强对抗着屋子中央那团惨白的幽火。
“阁下，”凯的声音绷得很紧，但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们无意闯入。只是找个地方救我的伙伴。地上这些……是您的手笔？”
他试图讲理，更试图分散那东西的注意力。说话时，他垂着的手悄悄对王林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找机会，跑。
墙角那团黑袍子底下发出“咔咔”的轻响，像是骨头在错位。那双眼珠迟钝地转动了一下，从王林身上慢吞吞挪到凯脸上，似乎才注意到还有这么个人。
“吵。”
它只吐出一个字。嘶哑，不耐烦。
地上那惨白火焰应声猛地一窜，火舌扭动，分出一股，像鞭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抽向凯！
这次有了防备，凯矮身疾退，动作快得带风。火焰鞭子擦着他头顶扫过，打在门板上，又是一股焦糊味。
“走！”凯低吼一声，猛地将蜡烛往那团黑袍方向一掷！烛火划出一道弧线，微弱的光影试图干扰对方的视线。
同时他反手就去拉门把手。
咔哒。咔哒咔哒！
门纹丝不动！刚才他们进来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锁死了！根本拉不开！
烛光在空中熄灭。屋子里只剩下中央那团惨白火焰提供的诡异光源，照得人脸发青。
完了。王林心里咯噔一下。
“呵……”墙角传来一声模糊的气音，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那东西慢悠悠地，用那只鸟爪一样的手撑了下地，似乎想站起来。宽大破烂的黑袍子拖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王林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他后背死死抵着门，手心里全是冷汗。凯也退到了门边，和他背靠背，肌肉紧绷。
“怎、怎么办？”王林声音发颤。他丹田里那三片光叶刚才被小白引动后，就一直隐隐发热，但现在一点忙也帮不上。
凯没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憋屈！劲用不上！这鬼地方邪门！”
那东西站直了。个子不高，完全裹在黑袍里，更像一个飘着的影子。它没再看凯，那双贪婪的眼睛又锁死了王林……怀里的小白。
它开始往前挪动。动作很慢，一步一拖，但每靠近一步，空气中的腥甜味就浓一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林能感觉到小白的心跳，又快又乱，贴着他的胸口。小家伙也在害怕，它也在死撑。
不能给它。死也不能给。
王林脑子嗡嗡响，浑身血液都冲到头上了。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点破罐破摔的莽撞。
他猛地吸了口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着那挪过来的黑影就吼：“给你大爷！有本事自己来拿！”
吼完他自己都愣了。
凯也愣了一下，暗骂一句：“傻小子你激它干嘛！”
那移动的黑影顿住了。袍子下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惨白火焰猛地一亮！
显然，王林的“问候”奏效了。它被惹毛了。
下一瞬，那黑影毫无征兆地突然加速！像一道贴地滑行的鬼影，黑袍哗啦展开，直扑王林！
速度快得根本不像刚才那慢吞吞的样子！
凯反应极快，怒吼一声，全身肌肉鼓起，也顾不得什么劲不劲了，直接一拳悍然砸向那团黑影！他试图硬碰硬，给王林创造机会。
可他的拳头碰到那黑袍，却像打进了一团粘稠冰冷的淤泥里，浑不受力！所有力量泥牛入海！
黑袍一卷，直接裹住了凯的手臂！一股巨力传来，凯整个人被带得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闷哼一声，一时爬不起来。
没了阻挡，那黑影瞬间罩到了王林面前！
腥甜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王林几乎要吐。他被那恐怖的气息压得腿软，但抱着小白的手却箍得死紧。
枯瘦的鸟爪从黑袍下伸出，直直抓向小白！
王林闭上眼，死命扭身，想把小白护在身下，把后背留给那爪子。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嗡——”
他丹田里那三片一直发热的光叶，在他拼死想要护住小白的念头达到顶峰时，像是终于被点燃了！
一股微弱、但异常清澈纯净的碧绿光芒，猛地从他丹田位置透出！光芒不强，甚至有点黯淡，却像破开乌云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周围的冰冷和压抑！
那隻抓来的鸟爪，碰触到这层微弱的碧绿光华，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黑袍底下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叫，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它猛地后退了几步，宽大的袍袖拂过地面。
王林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肚子。那绿光正慢慢消退下去。
有用？这东西怕这个？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团黑影。它停在不远处，袍袖微动，似乎有些惊疑不定，没再立刻扑上来。
机会！
王林心脏狂跳，左右乱看，想找生路。目光扫过刚才被凯砸出去的墙壁——凯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而就在凯刚才撞到的墙壁旁边，可能是因为震动，光滑的墙面上竟然滑开了一道不起眼的暗缝！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
“凯叔！那边！”王林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那道暗缝。
凯也看到了，眼睛一亮。
可那团黑影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发现。它似乎被王林身上的绿光彻底激怒，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嘶哑尖啸，中央那团惨白火焰轰然爆发，分出数道火蛇，封锁了所有去路！
其中一道，直冲刚爬起来的凯！
另一道，卷向王林的双腿！
前后左右都是惨白的火蛇，热浪烤得皮肤生疼。刚发现的暗缝就在几步之外，却像隔着天堑。
王林抱着小白，看着那扑来的火蛇，又看看那近在咫尺的生路，眼睛都红了。
拼了！
他猛地弯腰，不是躲，而是用自己单薄的背脊迎向卷来的火蛇，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把怀里滚烫的小白朝着那道暗缝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小白，进去！”
小家伙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黑暗。
几乎同时，王林背后传来灼烧的剧痛，他整个人被火蛇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倒。
他眼睁睁看着小白消失在暗缝的黑暗中。
也眼睁睁看着那道暗缝，正在迅速合拢！
它的开启似乎是暂时的，马上就要关闭！
“凯叔！走啊！”王林朝着凯的方向嘶声大喊，自己却因为背后的灼痛和火蛇的缠绕，根本来不及爬起来冲过去。
凯刚险险躲开扑向他的火蛇，听到喊声，看到王林倒地，又看到那即将彻底关闭的暗缝，目眦欲裂。
他没有任何犹豫。
这个老冒险者猛地跺脚，不是冲向生路，而是扑向了离他最近的那团惨白火焰的核心！他一把抓向火焰中心若隐若现的一块暗色石头状的东西！他想毁了这鬼火！
“轰——！”
火焰彻底暴怒，所有火蛇倒卷而回，瞬间将凯的身影吞没！
“凯叔！！！”王林眼睛瞬间红了，嘶声力竭。
而他自己身上的火蛇也骤然收紧，勒得他眼前发黑，快要窒息。
墙角那团黑影发出得意的嘶嘶声，再次缓缓飘近。
暗缝，还剩下最后一丝狭窄的、几乎看不到的漆黑。
王林绝望了。
就在他意识快要被勒散的时候，一道小小的、雪白的身影，快如闪电般猛地从那即将闭合的暗缝里又冲了出来！
是小白！
它根本没走！它又回来了！
它身上还冒着热气，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王林从未见过的凶悍。它像一道白色的箭矢，不是冲向王林，也不是冲向黑影，而是径直撞向了地上那团暴烈的惨白火焰！
“小白！不要！！！”王林魂飞魄散。
小家伙一头扎进了火焰中心。
下一刻，所有惨白的火焰猛地一滞，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疯狂吞噬一样，呼啸着倒卷，全部被吸进了小白的身體！
小白雪白的毛发瞬间变得灰暗，身体剧烈颤抖，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哀鸣，从半空直直坠落。
惨白火焰消失了。屋子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只有王林丹田处那尚未完全消退的微弱绿光，勉强映照出小白坠落的小小身影，和那只再次无声抓向它的枯瘦鸟爪。
黑暗里，响起那贪婪嘶哑的声音，这一次，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终究……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