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八章 断臂求生
王林的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不躲？冲出去送死吗？”一个脸上带疤的士兵哑着嗓子反驳，他握着断弓的手在抖。
苏指挥官没说话，他走到光罩边缘。外面黑影幢幢，那些东西并没走远，只是在光芒范围外徘徊，像等着猎物饿死的狼群。
“塔撑不了太久。”王林扶着石柱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定，“能量在减弱。等光一灭，我们就是瓮里的鳖。”
汉斯队长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可怎么冲？外面起码还有上百！我们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一直没出声的大长老忽然抬起龙头，鼻翼耸动：“空气……变了。”
众人一愣，下意识吸气。果然，之前浓重的血腥味和烟熏味里，混进了一丝极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闻着让人头晕。
“是毒瘴。”苏指挥官脸色一变，“它们在用耗时间的法子。”
光罩能挡住物理攻击，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空气。
角落里，被按着的阿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耳后那个鼓包表面的金色光膜，“啵”一声轻响，彻底碎裂！
一股黑气瞬间从破口涌出，顺着脖颈向上蔓延。阿强的眼睛立刻被漆黑填满，嘴角咧到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力量暴增，猛地掀翻了压着他的两个士兵！
“小心！”王林惊呼。
异变的阿强四肢着地，像野兽般低吼，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伤兵！
苏指挥官反应极快，横剑拦在中间。阿强不闪不避，爪子抓在剑身上，发出刺耳刮擦声。
“阿强！醒醒！”王林试图呼唤，但对方毫无反应，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必须制服他！王林咬牙冲上前，手心的胎记再次尝试凝聚力量，却只激起几点微弱的火星。刚才激活石柱消耗太大了。
眼看阿强就要突破苏指挥官的防御，旁边突然伸出一只覆盖着鳞片的爪子，一把攥住了阿强的后颈！
是大长老。它伤翅无力，但前爪的力量依旧惊人。
“小子……”大长老低头，龙瞳紧盯着挣扎的阿强，声音沉重，“他没救了。黑暗已经扎根太深。”
王林心脏一缩。
大长老的爪子微微用力，阿强发出痛苦的嘶嚎，黑气在他皮肤下疯狂窜动。
“要么他现在死，要么等他彻底变成怪物，杀光我们。”大长老的话冰冷而残酷。
苏指挥官握剑的手紧了紧，别过头去。汉斯队长和其他士兵也都沉默了。他们见过被完全控制的团长是什么样子。
王林看着那张扭曲变形、却依稀还有几分熟悉的脸，喉咙发堵。这是和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王林声音干涩。他想起了胎记、龙蛋、镜片烙印三者合一逼出金焰的感觉。“也许……我能把那个‘种子’逼出来，就像烧掉团长身上那些……”
“你还有力气？”苏指挥官猛地转头看他。
王林摇头：“不够。需要……需要更强的力量引导。”他的目光落回中央那根石柱，落在那依旧散发着温热的古老符文上。“这塔的核心……如果能借用它的力量……”
“太冒险！”汉斯队长急道，“这玩意儿刚稳住，你再乱来，万一……”
“没有万一了！”王林打断他，指着光罩外越来越浓的甜腻雾气，“要么赌一把，要么一起死！”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石柱前，将双手都按在符文上。胎记接触符文的瞬间，那股微弱的联系再次建立。他闭眼，努力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塔基深处，去触碰那个沉睡的古老核心。
“帮我按住他！”王林对苏指挥官和大长老喊。
苏指挥官和大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发力，将狂躁的阿强死死按在石柱旁的地面上。
王林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集中。胎记、龙蛋、镜片烙印……三者残存的力量被他一并调动，如同细小的溪流，汇向石柱。他在心中呐喊，向着塔基深处那个模糊的存在发出祈求。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王林快要绝望时，石柱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磅礴、苍凉、带着岁月沉淀气息的暖流，轰然顺着他手臂涌入体内！
这力量太过庞大，几乎要撑爆他的经脉。王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他死死撑住，引导着这股力量，混合着自身残存的金焰余烬，化作一道凝实的金红色光束，直射阿强耳后那个破裂的鼓包！
“吼——！”阿强发出非人的惨嚎，整具身体剧烈弓起，黑气与金红光芒在他体表疯狂交锋、撕扯！
黑色的“种子”在金红光芒的灼烧下显形，它像一只丑陋的多足怪虫，死死咬在阿强的神经线上，疯狂扭动挣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意。
“出来！”王林双目赤红，全力催动。
那黑色“种子”被一点点从皮肉下剥离，带出丝丝黑血。眼看就要成功——
异变陡生！
那被逼出大半的“种子”突然自爆！一股强烈的黑暗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王林首当其冲，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哇地吐出一大口血。石柱与他之间的联系瞬间中断，塔内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而地上的阿强，右肩连同小半边胸膛，在那自爆中竟被炸得血肉模糊！他停止了挣扎，躺在血泊里，不知死活。但那蔓延的黑气，却也随着爆炸消散了大半。
“王林！”苏指挥官冲过来扶起他。
王林眼前发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看向阿强，心沉到谷底。失败了……还是……
就在这时，阿强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他艰难地睁开眼，瞳孔里的漆黑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虽然黯淡，却有了神采。
他看向王林，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林……哥……谢……谢……”
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他耳后，那片皮肉烂开，却再无黑气溢出。
塔内一片死寂。石柱的光芒稳定下来，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光罩外的毒瘴越来越浓，黑影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王林挣扎着站起，抹了把嘴角的血，看向苏指挥官和仅存的士兵。
“路……”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是拼出来的。”
他弯腰，捡起地上阿强那柄沾血的短刀，握紧。
“准备突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