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九章 残火余晖

王林觉得自己在黑暗里漂了很久。直到一股辛辣的暖流强行灌入喉咙,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意识才被拽回身体。

睁开眼,视线模糊。他发现自己趴在马背上,颠簸着前进。苏指挥官一手控缰,一手还拿着个空掉的小皮囊。

“醒了?”苏指挥官声音沙哑,眼下乌青浓重。

王林想开口,喉咙火辣辣地疼,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勉强转动脖颈观察四周。天光晦暗,依旧是白天,但风雪小了些。他们正在一条结冰的河谷里穿行,算上苏指挥官和自己,只剩八个人,都骑着马,个个带伤,神情麻木。大长老跟在最后,伤翅拖在地上,留下深一道浅一道的血痕。

阿强被用皮带固定在他旁边另一匹马的背上,依旧昏迷,右肩处的伤口被简单包扎着,渗出的血已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塔……没了?”王林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苏指挥官摇头,又点头:“你昏过去后,石柱的光彻底熄了。我们趁外面那些东西没完全围上来,从后墙破口冲出来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汉斯队长和另外六个兄弟,没跟出来。”

王林闭上眼,心脏像被冻住。那个脸上带疤、握着断弓反驳他的士兵,好像就叫汉斯。

“我们……去哪?”

“不知道。”苏指挥官的回答很直接,“先甩开追兵。河谷能掩盖踪迹,但撑不了多久。”他看了一眼王林,“你感觉怎么样?”

王林尝试感应了一下。胎记像块死肉,龙蛋在怀里安静得吓人,只有胸口镜片烙印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热。身体里空荡荡的,稍微集中精神就针扎似的疼。

“废了。”他实话实说。

苏指挥官没再问,只是把缰绳塞回他手里:“抓紧。别掉队。”

队伍沉默地在冰河上跋涉。马蹄踏碎薄冰,发出咔嚓声,在寂静的河谷里传得很远。每个人都竖着耳朵,警惕任何异响。

王林注意到,苏指挥官和其他士兵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抖动一下,像是肌肉痉挛。他们的眼白里布满了细小的血丝,呼吸也比平时急促。是之前吸入的毒瘴开始发作了吗?

他看向阿强。阿强脸色灰败,但眉宇间那股被控制时的邪气确实不见了。代价太惨重。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被积雪覆盖的浅滩,旁边有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不大,但看起来能容身。

“进去休整一刻钟。”苏指挥官下令,“处理伤口,喂马。”

岩洞里阴冷,但比外面避风。士兵们默默分工,有人警戒洞口,有人检查马匹,有人拿出所剩无几的伤药互相处理。

王林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取出怀里的龙蛋。蛋壳上那道细微的裂纹还在,光泽更加黯淡。他用手心捂着,试图传递一点温度,但效果甚微。

苏指挥官走过来,递给他半块硬邦邦的肉干和一小撮雪。“喂它吃点。”他指的是龙蛋。

王林愣了下,依言将雪水小心滴在蛋壳裂纹附近。水滴很快被吸收,龙蛋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我们可能被标记了。”苏指挥官突然压低声音,眼睛盯着洞口外白茫茫的河谷。

王林心头一紧:“那些东西跟来了?”

“不确定。”苏指挥官揉了揉不停跳动的太阳穴,“直觉。而且……我们几个,”他指了指自己和另外几个士兵,“从塔里出来后,身体就不对劲。”

王林想起他们异常的抖动和血丝。“是毒瘴?”

“不像。”苏指挥官眼神锐利,“更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他猛地握紧剑柄,指节发白,“我担心,阿强身上的玩意儿,没那么干净。”

这话让王林浑身发冷。如果黑暗的“种子”能以更隐蔽的方式传播……

就在这时,洞口负责警戒的士兵突然低呼:“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绷紧,武器出鞘。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止一匹。听起来有些慌乱。

“准备!”苏指挥官低吼,示意大家隐蔽在洞口两侧。

王林把龙蛋塞回怀里,握紧了阿强那柄短刀,手心全是冷汗。

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驮着空鞍,惊惶地从洞口前方狂奔而过,很快消失在河谷下游。

虚惊一场。众人刚要松口气。

“看马鞍!”一个眼尖的士兵指着地上零落的痕迹。

其中一匹马的鞍具侧面,清晰地印着一个焦黑的、五指分明的手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过,布料和皮革都碳化了。

那手印的大小和形状,让王林瞬间想起了假王林那双苍白的手。

不是追踪。

是驱赶。

它们在把幸存者往某个方向逼。

苏指挥官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脸色难看至极。他走到岩洞深处,仔细观察着岩壁,忽然用剑鞘敲了敲某块颜色略深的石头。

“这后面是空的。”

汉斯队长之前说过,这片山区有很多废弃的矿道。

“挖开它。”苏指挥官下令,“我们不能一直待在河谷里当靶子。”

士兵们用刀剑和双手奋力挖掘。冻土坚硬,进度缓慢。

王林靠着岩壁,感觉那丝镜片烙印的温热,似乎正隐隐指向被挖掘的方向。

他抬起头,看向洞外依旧纷飞的白雪。

那双苍白的手,到底想把他们逼向何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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