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章 矿道深处
岩壁后的空洞比预想的要深。士兵们轮流挖掘，汗水混着雪水浸透衣甲。王林靠坐在一旁，感觉胸口镜片烙印的温热越来越明显，像根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指针，固执地指向挖掘的方向。
苏指挥官脸色紧绷，不时看向洞外。风雪似乎又大了些，能见度很低，但这并没让他放松。“快点！”他催促着，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通了！”最前面的士兵低呼一声，锄头砸空，带落一片碎石。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露出来，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旧矿道。”苏指挥官凑近看了看，又侧耳倾听片刻，果断下令，“把马牵进来，堵上洞口。我们走里面。”
矿道狭窄，只能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空气凝滞。士兵们点燃了仅存的几根火把，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岩壁上跳动，拉长扭曲的人影。
王林被安排在队伍中间。他怀里的龙蛋在进入矿道后，似乎安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凉。手心的胎记依旧沉寂，但镜片烙印的指引感却越发清晰，像在黑暗中为他标出一条无形的路径。
“往左。”王林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
苏指挥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挥手示意转向左边的岔路。
阿强被安置在一匹最温顺的老马背上，由一名士兵牵着。他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只是，借着跳动的火光，王林似乎看到阿强露在绷带外的皮肤下，有几缕比发丝还细的黑线，正沿着血管缓慢蠕动。
他心头一凛，想起苏指挥官关于“种子”可能传播的猜测。
矿道向下倾斜，越来越深。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马蹄叩击石地的哒哒声和众人的呼吸声。火把的光芒无法驱散所有黑暗，未知的前方像一张巨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地下空间，像是曾经的矿工休息处。地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箱和生锈的工具。
“停，休息。”苏指挥官下令。士兵们立刻靠墙坐下，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王林靠着岩壁坐下，再次取出龙蛋。蛋壳上的裂纹似乎没有扩大，这让他稍微安心。他尝试像之前一样，将意识沉入体内，去沟通那三者残存的力量，回应镜片烙印的指引。
这一次，不再是石沉大海。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清凉气息的回应，从矿道更深处传来，与镜片烙印的温热轻轻触碰。那感觉……很像之前石柱核心的力量，但更纯粹，更古老。
“这下面……有东西。”王林睁开眼，看向苏指挥官，“和塔里的核心很像，但……更完整。”
苏指挥官眼神一凝：“能确定位置吗？”
王林摇头：“只能感应到方向。它在‘呼唤’。”他用了这个词，因为那感觉确实像一种无声的召唤。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阿强忽然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那些黑线蠕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按住他！”苏指挥官低喝。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但阿强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挣脱。
王林冲过去，将手心按在阿强额头。胎记依旧没有反应，但他怀里的龙蛋却猛地一震，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他的手臂渡了过去。
阿强的抽搐渐渐平息，皮肤下的黑线也隐没下去。他疲惫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喃喃道：“黑……黑色的塔……好多……龙……”
这话让所有人变色。
王林想起龙蛋之前传递的影像——苍白的手，黑色的塔，被植入“种子”的龙族。
难道这矿道深处的东西，和那座黑塔有关？还是……相反？
“不能再等了。”苏指挥官站起身，目光扫过仅存的七名士兵和王林、大长老，“留在这里是等死。王林，带路。”
队伍再次启程，朝着王林感应的方向深入。矿道变得更加复杂，岔路繁多，但镜片烙印的指引始终清晰。
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霉味和锈蚀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尘感的清新。岩壁上也逐渐出现一些模糊的、非人工的刻痕，线条古朴，与哨塔石柱上的符文有几分神似。
大长老的龙瞳在黑暗中发出微光，它低声道：“这里的石头……有龙族的气息。很古老。”
希望，似乎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尤其狭窄的通道后，最前方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猛地停下脚步。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通道在这里被彻底堵死了。不是塌方，而是一面浑然一体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石壁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哨塔符文同源却复杂精深无数倍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自行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微光，将整个空间照亮。
而在石壁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银色水晶。王林胸口镜片烙印的灼热感，以及龙蛋的轻微震动，源头都指向这块水晶。
“没路了？”一个士兵声音发干。
王林走上前，伸手触摸那冰冷的黑色石壁。胎记毫无反应，但镜片烙印却灼热得几乎要烫伤皮肤。龙蛋在他怀里不安地躁动。
他能感觉到，那银色水晶蕴含着庞大而纯净的能量，与黑暗截然相反。石壁后的确没有物理上的路，但……
“路，不在这里。”王林抬头，看向那块银色水晶，“钥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在苏指挥官和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将带着镜片烙印的胸口，缓缓贴向了那块散发着微光的银色水晶。
就在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银色水晶猛地爆发出刺目光芒，将整个洞穴映得如同白昼！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矿道深处，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仿佛无数爪子在岩石上刮擦的声响！
由远及近！
光芒中，王林感到一股庞大的吸力从水晶中传来，似乎要将他整个意识都拉扯进去。而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已近在咫尺！
苏指挥官怒吼着“准备迎敌！”，士兵们仓啷啷拔出兵刃，背对石壁组成脆弱的防线。
前无通路，后有追兵。
王林的意识在光芒与现实的撕扯中模糊，他只来得及看清——那光滑的黑色石壁上，在水晶光芒的照耀下，隐约浮现出一扇门的轮廓。
门，似乎正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而缝隙之后，是一片他从未想象过的、浩瀚的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