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城

夜色如墨,浸染着寂静的荒野。寒风凛冽,吹动着枯草的呜咽。几道迅捷如鬼魅的身影正在旷野之中全力狂奔,他们的脚步踏过荒芜的土地,朝着前方未知的空寂之境疾驰,仿佛身后有无形的阴影在追赶,又仿佛被前方某种不可抗拒的宿命所牵引。

明德十一年初春,距离上一次引发江湖浩劫的魔教东征已经过去了三年,如今的江湖,平和安宁,少有争斗。而暗河,藏身于黑暗之中的最强宗门,由苏、谢、慕三姓组成的刺客组织,却在此时因为三家之首大家长的中毒而即将迎来剧变,这江湖甚至于朝堂之上的短暂平静,也将因此而被打破.....

暗河深处,提魂殿。

幽暗的大殿仿佛亘古不变,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阴冷的气息。大殿之上,三张纯金打造的长椅并排而立,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长椅之上,端坐着三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们无一例外,皆是一头胜雪的白发,然而面容却俊朗非凡,不见丝毫老态,宛若少年,透着一股妖异的神秘感。

三人一个眉眼间皆是喜色,一个眉眼间隐隐含怒,一个眉眼间尽是悲悯分别是天官、地官、水官。

天官轻轻抬起了手,指尖捻动着一封密信。也未见他有任何明显的动作,那信纸的边缘便突兀地窜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迅速蔓延,顷刻间将信纸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烬,簌簌飘落。

天官那带着奇异喜感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响起,打破了死寂:“慕明策已经重伤……”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看来,我们得选出新的大家长了。”

地官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带着压抑的怒气:“他本来就已年老,而且越来越不受我们的掌控。” 言语之中,充满了对前任大家长的不满与排斥。

天官微微颔首,接话道:“那就传信给三家吧。”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威严,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若大家长身死,那么……谁若能够夺得眠龙剑,回到暗河于提魂殿复命,便是新任的大家长!”

一直沉默的水官,此刻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忧虑,仿佛预见了未来的腥风血雨:“这是要让暗河大乱啊……”

天官闻言,脸上那抹奇异的“喜色”似乎更浓了一些,他目光扫过幽深的大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蛊惑与残酷:“于大乱之中,才能诞生新的暗河之主!”

纯阳万寿宫前,夜色如墨。

这座名为“纯阳万寿宫”的道观,虽能从其宏大的规制、残存的飞檐斗拱中窥见昔日的鼎盛与辉煌,但时光境迁,如今早已破败不堪。朱红的宫门漆皮剥落,露出里面朽坏的木质,高耸的围墙布满苔藓与裂痕,似是已荒废了许久,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一只蛰伏在荒山中的垂死巨兽,寂静而阴森。

当苏暮雨与白鹤淮紧赶慢赶,终于抵达这道观之外时,夜色已然浓稠。两人没有犹豫,苏暮雨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而吱呀作响的宫门,迈入了这片被遗忘之地。

“我们到了。”苏暮雨的声音低沉,在这空旷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院中荒草的碎屑。与此同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如一片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自檐角飘落,恰好落在他们面前。来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衣,脸上覆着一张素白的面纱,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美的眸子,眼波流转间,似蕴藏着月华清辉,又带着暗河之人特有的清冷与警觉。

正是慕雨辞。

她目光先快速扫过苏暮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雨哥,你回来了。” 随即,她的视线便落在了苏暮雨身旁的白鹤淮身上,那双露出的美眸微弯,唇角亦随之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大家长那边不太好。这姑娘是神医吗?”

白鹤淮闻言,迎着她的目光,坦然笑了笑,声音温和:“我不是神医。”

苏暮雨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地为双方介绍:“雨辞,这是神医的弟子。先请她随我进去,帮她师父看一下大家长的病情。”

慕雨辞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了道路。她目送着苏暮雨带着白鹤淮快步走向道观深处,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回廊尽头。

随后,她独自一人,默默走到廊庑之下,寻了一处台阶缓缓坐下。皎洁的月光穿过破损的窗棂,在她那袭青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仰头,望着殿宇穹顶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面纱之上的眼眸中,思绪流转,深邃难明,不知此刻正在想着什么。周遭只剩下夜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响,更衬得这破败道观一片死寂。

钱塘城外,一条僻静的小路蜿蜒在夜色深处。

月光勉强透过浓密的枝桠,在泥土地上投下零星斑驳的光点。一条通体翠绿、仅有手指粗细的青花小蛇正无声地在前方滑行,它的动作优雅而迅捷,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在它身后不远处,两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跟随着,正是苏昌河与苏喆。

两人的脚步轻盈,几乎未曾惊动林间的寂静。跟至某处,那青花小蛇忽然停了下来,不再前行。苏喆低下头,目光落在小蛇盘踞之处。只见那只精巧的药瓶被随意地丢弃在路边的尘土中,而那条青花小蛇正盘绕在药瓶之上,优哉游哉地吐着鲜红的蛇信,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苏昌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看来对方识破了喆叔你的伎俩。” 他目光扫过那孤零零的药瓶,摇了摇头,“这才走出多远,就把你的药瓶给丢了。”

苏喆并未动怒,只是沉默地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那青花小蛇似有灵性,立刻顺着他的指尖蜿蜒而上,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袖中,隐匿了踪迹。

将小蛇收回后,苏喆才缓缓直起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或许,我们搞错了。”

苏昌河眉头微挑,侧头看向他:“什么错了?”

苏喆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只被丢弃的药瓶上,沉吟道:“或许我们放走的,是真的神医。”

苏昌河闻言,非但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光芒,语气从容不迫:“还好,我也做了一点准备。”

苏喆转过头,看向他,发出了一个简短的疑问音:“哦?”

夜色愈发深沉,仿佛在酝酿着未知的变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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