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CP苏昌河177番外八
停船靠岸,两人并未立刻出发返回云仙城。
云昭是怀孕初期,身子不重,便打算在外面多游玩些时日。
走出船舱,她脚步轻快地踏上栈道,深吸一口气,眉眼舒展:“还是外头的风自在。”
苏昌河落后半步跟着,目光始终笼着她。
他的手极自然地虚扶在她腰侧,并非真的着力,只是一个稳妥的护卫姿态:“阿昭,慢些走,这木板有些湿滑。”
云昭侧头睨他,语气无奈道:“苏大家长,我只是身怀有孕,不是身患重疾。”
话虽如此,脚步却依言缓了下来。
苏昌河闻言,笑嘻嘻地低头认错:“是我草木皆兵了。”
“不过,这世间万物,再没有比阿昭更珍贵,即便是阿昭掉跟头发,我也要心疼许久。”
对于甜言蜜语习以为常的云昭深吸一口气:“正经些。”
苏昌河笑而不语,目光落在云昭依旧平坦的小腹,漆黑的眼眸中漾开一抹柔色。
真神奇,那里正孕育着他和阿昭的血脉。
云昭脚下顿住,看着发愣的苏昌河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苏昌河回过神,低声喃喃:“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我这种人,竟然也会有血脉延续。”
云昭上前一步,双手捧住苏昌河的脸来回揉搓,表情严肃:“什么叫你这种人?”
“苏昌河,你可是我认定的人。”
苏昌河捂住在他脸上作弄的手,眼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我只觉得,遇见阿昭的我很幸运。”
云昭这才满意:“你挺有自知之明。”
夜色渐起,明月高升,两人沿着海岸向城内走去。
秋水渔城虽以“城”为名,实则更似一个依海湾而建的大镇。
来往商船大多在此停歇,很多商人也会选择在城中交易,但也正因如此,这座渔城还算繁华,城中并无宵禁的规矩。
即便是已经入夜,街上依旧热闹非凡。
云昭停在一个售卖风铃的小摊前,目光被那些用细绳串联起来的各色海螺贝壳吸引。
它们下方悬挂着精心打磨过的彩贝,在微风拂过时发出叮咚脆响。
“喜欢?”苏昌河问。
云昭拿起一串乳白间着淡紫纹路的贝壳,点了点头:“声音好听。”
苏昌河二话不说就取出银钱递给摊主,大手一挥:“不用找了。”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婆婆,她笑呵呵接过,又拿出一串更小巧精致的、缀着粉色小贝壳的风铃递过来:“娘子有喜了吧?这串送小娃娃,吉利。”
云昭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不显怀的身形,微微诧异。
苏昌河已笑着道谢接过,指尖在那串小风铃上轻轻一拨:“老人家好眼力。”
老婆婆眯着眼笑:“不是我眼力好,是娘子这周身的气韵,一看便知是有福之人。”
她又看向苏昌河:“郎君又是这般紧张娘子,护卫左右,老婆子又如何看不出来?”
苏昌河脸上挂着笑,小心翼翼地将两串风铃收起,动作亲昵地虚扶上她的手臂:“我家娘子是我心头挚宝,我自当珍之爱之,倾心相待。”
云昭只觉面上一阵热气上涌,瞥了眼身旁的苏昌河,却见他神情自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头愈发羞恼。
“少说两句。”
语气里带着几分薄嗔,却掩饰不住那一丝隐隐的慌乱。
老婆婆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老婆子我在这秋水渔城卖了一辈子小玩意儿,见过的人不知凡几,两位是天定的缘分,也是懂得惜福的人,两位的小娃娃,将来也定然是大福气之人。”
云昭与苏昌河相视一笑,十指不知何时又悄悄紧扣在一起。
“多谢老人家吉言。”
话音落下,苏昌河不再多言,只朝老婆婆微微颔首,便虚扶着云昭,转身步入渐浓的夜色与亮起的灯火之中。
目送两人渐行渐远的老婆婆眉梢微挑,原本佝偻的身躯竟缓缓挺直,浑浊的眼眸刹那间变得清亮如镜,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回到停船的海岸时,夜色已浓,海风渐凉,苏昌河不知何时拿出一件轻软的披风,拢在云昭肩头。
他手指灵活地替她系好颈前的带子,打了个不易松脱又舒适的结,“晚间风大,莫着凉。”
远处浪声阵阵,星河垂落海面,碎成粼粼光点。
“放心,我身体好得很,没那么娇气。”
云昭一手提着那串海螺风铃,另一手被苏昌河稳稳握着。
“我家城主大人从不娇气。”苏昌河握紧她的手,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低沉,“是我总忍不住想多顾看你一些。”
云昭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和窗外不规律的海浪声,无奈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苏昌河低笑,胸腔传来微微震动:“改不了。只怕日后,这‘小心翼翼’还要变本加厉。”
云昭不再反驳,只是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那位老婆婆,是你认识的人吧。”
苏昌河眸光闪动:“她算是我和苏暮雨的师范。”
“师范?”
“暗河之中,并没有所谓真正传承的师父,都是老一辈的杀手半退隐之后,将自身经验一同传授新一批的杀手。这些人中,德高望重者才能够被尊称一声师范。”
云昭心中明悟:“原来是这样,你这位师范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苏昌河勾唇,语气幽幽:“因为她在暗河众人眼里,是个死人。”
“算算时间,我已经有二十年没见过她了。”
云昭觉得有哪里不对,若有所思:“知道你的师范没死,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面前,你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苏昌河冷哼:“当初听到她身死的消息,我并不信,以为她换了身份,重新藏匿于暗河,之后还花费不少时间调查,可惜没有查到任何消息。”
“所以我猜到她是假死,彻底离开了暗河。”
云昭眉眼弯弯:“所以你是在气自己白白浪费那么多功夫后,一无所获?”
苏昌河并未否认,只是平静地说道:“或许吧。不过,她能够离开暗河,于我而言,姑且也算是件好事。”
云昭抬眸:“这又是为何?”
苏昌河咧嘴一笑:“因为我这位师范是藏书楼楼主,若是她还在,我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提前修炼阎魔掌。”
云昭嘴角僵硬,欲言又止:“……不愧是你。”
苏昌河收拢双臂,得意地扬起下巴。
船舱内灯火融融,将那串新挂起的海螺风铃影子投在壁上,随着船身轻晃。
窗外,远处秋水渔城的灯火依旧璨然,与满天星斗交相辉映。海面上,碎月流光如银纱轻铺,随着微波荡漾,仿若时光在此刻凝滞。
但更远的海面上,一艘破败的雪松长船,费力地向着海岸处驶来。
微弱的灯光在风中摇曳,时明时暗,映照出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男子,脸色因长期的风吹日晒而显得黝黑,瘦削的面庞更添几分疲惫。
他神情恍惚地站在船头,目光游离。
等他依稀看到远处的灯火时,整个人忽然精神焕发,用力拍打着坐在轮椅上的白发男子,沙哑的嗓音难掩兴奋:
“姬若风,快看,我们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白发男子抬头,眯着眼望向远处的灯火,眼中亮起光芒:“是秋水渔城!”
话音落下,船舱内又跌跌撞撞地走出几道人影,望了望远处的海岸,脸上满是激动。
“老天爷,我们终于回来了!”
破旧的船帆鼓起,雪松长船像是一位濒临死亡回光返照的老者,顺着风向朝海岸飘去。
等到靠岸的那一刻,众人还没来得及下船,就听到历经磨难的桅杆吱呀呀地响了几声,咔嚓一下断成两节。
作者说:
雪松长船:作孽阿,第一次远航的我,就耗费了所有的生命。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