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CP苏昌河178番外九
眼看那半截桅杆当头砸下,仅存的几位船员仿佛被打了鸡血,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跳船。
萧若风的瞳孔缩紧,迅速抓住轮椅,奋力一甩将它抛向远处,随即脚尖轻点,在空中一个旋身落在一处巨大的礁石上。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桅杆轰然坠下,重重砸在甲板上,震起无数碎屑与尘埃。
雪松长船发出令人心悸的哀鸣,船体从中间逐渐断开,龙骨在巨大的撞击下寸寸崩裂。
跳下船的几名船员探出水面,呆呆地望着残破的雪松长船,心有余悸的同时又忍不住庆幸。
他们的命保住了!
只是这雪松长船,整个北离就只有六十余艘,这么毁去,着实可惜。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和船相比,还是命重要,大难不死的几人纷纷朝着岸边游去。
萧若风在看到船员们安然无恙后,暗自松了一口气。
百晓堂残存的旧部在此行中尽数折损,无一人生还。
这几名仅剩的船员,是出海前招募而来的人手。若是‘临近家门’时遭遇不测,他实在无言面对他们的家眷。
目送着船员们的背影消失,萧若风转过身,忽然,一声痛苦的闷哼从斜后方传来。
他的身形骤然僵住。
轮椅——姬若风!
方才情急之下,他将轮椅连同上面的人一同抛向远处,倒是没有注意落点位置。
萧若风足下一点,在潮湿的风中掠成一道虚影,瞬息间便落到身后那片狰狞的礁石区。
特制的轮椅四分五裂,两个轮子的轮毂已扭曲变形。
姬若风半身浸在冰凉的海水里,额角一道伤口正缓缓渗出血丝,与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目对比。
他唇色发青,胸膛起伏微弱,一只手却仍死死扣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但双眼猛然睁大,死死地盯住萧若风,目光中似有火焰在燃烧。
萧若风眼神心虚地闪烁一下,赶忙上前:“姬若风,你没事吧?”
姬若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托王爷的福,还活着。我原以为王爷心善,没有将我视作废人,却没料到,在您眼中我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招呼都不打抬手将他扔下去,他的脑袋没有撞上礁石,纯粹是因为他自己命大。
萧若风被噎得说不出话,面色讪讪:“对不住,情况紧急,我来不及想太多,你感觉怎么样?骨头没散架吧?”
姬若风试着动了下,立刻倒抽一口凉气:“没散架,也没缺胳膊少腿。”
他说着,咬了咬牙,又看向已经‘尸骨不全’的轮椅:“可惜这椅子跟了我一路,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死法,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萧若风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椅子,你额头在流血。”
“无碍,至少脑袋没开花。”姬若风语气幽幽。
萧若风更加心虚,低头仔细检查他的伤势,发现除了额头擦伤和几处瘀青,倒是没有伤筋动骨。
他松了口气,伸手去扶:“还能动吗?”
海边风大,他们得尽早找个住处安顿下来。
姬若风挣扎起身,萧若风赶忙撑起他的身体,手脚筋皆断的姬若风虽然不能正常行走,但短暂地站立还是可以的。
趁着这个空挡,萧若风改变姿势让姬若风趴在他背上,他自己则是背起姬若风,离开礁石滩。
多了个人在背上,萧若风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姬若风虽清瘦,但到底是个成年男子,压得他脊背微弯,脚步踉跄。
且萧若风两天一夜水米未进,先前躲桅杆、腾挪起落耗尽了体力,此刻连提起口真气都觉得丹田发虚。
只能背着姬若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处走。
加上礁石湿滑,每走一步都得用尽力气稳住身形。
靠着自身顽强的意志力,萧若风终是艰难地走出礁石滩。
双腿似乎失去知觉,如同设置好的机关一般僵硬地运行,但他不能休息,因为一旦休息就再难重新站起来。
终于,等他看见码头的灯火时,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再次将姬若风丢在地上。
昏昏欲睡地姬若风陡然清醒,强忍着臀部的刺痛,额头青筋鼓起:
“王爷,你行动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让我有个准备。”
萧若风瘫坐在地上,已然力竭,胸口微微起伏:“抱歉,我忘记了。”
姬若风张了张嘴,看着筋疲力尽的萧若风,终于是没有多言。
“海岸距离城内距离不近,不如就歇息片刻,天亮后再走也不……”
迟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他侧首望去,某位琅琊王已然进入梦乡。
姬若风摇了摇头,恍惚间眼皮愈发沉重,几个呼吸后也失去意识。
一夜过去,天色将明。
姬若风眼皮动了动,烤鱼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睁开眼,萧若风坐在一个火堆旁,手中的树枝上串着两条鱼在火上烤。
见姬若风清醒,萧若风将烤好的鱼递了过去:“你醒的倒是及时。”
姬若风缓缓起身,目光在烤鱼上来回打量:“没想到,堂堂琅琊王还有这手艺?”
萧若风轻笑:“我年轻时也曾在江湖行走,时常风餐露宿,偶尔也会打些野味填饱肚子。 ”
姬若风接过烤鱼,焦脆的外皮看着确实诱人。他咬了一大口,咀嚼两下后,动作却慢了下来。
萧若风察觉到他的异样:“味道如何?”
“鱼肉鲜美,只是这调味……”姬若风斟酌着用词,“淡了些,还有些说不出的怪味。”
萧若风自己也咬了一口,眉头微皱:“确实。这鱼是我在海里中随手抓的,长得十分肥美。”
两人又吃了几口,姬若风忽然觉得舌尖有些发麻。他低头仔细察看手中烤鱼,脸色骤变。
“这是河豚。”说着立刻扔掉手中的鱼,“快吐出来!”
萧若风闻言迅速吐掉口中食物,但已经咽下不少。
“河豚是什么?”
姬若风没来得及回答,已经感到头晕目眩,四肢开始麻木,他试图运功压制,却发现内力滞涩难行。
萧若风也察觉体内异样,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塞给姬若风:“先服下,这是我随身带的解毒丹。”
可惜姬若风服下后,但症状并未缓解,反而呼吸渐渐困难,视线也开始模糊。
萧若风立刻意识到不对,海上飘太久,解毒丹多半失效了!
他强撑着身体取出银针,封住自己几处大穴延缓毒性蔓延。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由远及近。
萧若风晃了下脑袋,抬头望去,等看清两人的脸时,心中愈发沉重。
“哟~两位壮士,瞧着挺眼熟啊,咱们是不是见过?”
苏昌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不慎中毒的两人,笑得恶意满满。
琅琊王萧若风和百晓堂姬若风,这两阵风,当真是久违了。
“阿昭,我记性不好,你可认得他们是谁?”
看着演技甚是敷衍的苏昌河,云昭心领神会,语气平静地揭露两人的身份:“认得,前琅琊王萧若风,以及他的忠诚的属下前百晓堂堂主姬若风。”
苏昌河似乎恍然大悟,目光错愕在两人中间来回打量:“原来是一心向往自由琅琊王和大名鼎鼎的姬堂主,我竟是这般眼拙,没有认出来二位,罪过罪过。”
“只是二位怎地落得这般境地,莫不是离海无边无际太过自由,让王爷迷昏了头?”
不是向往江湖自由吗?这大海够自由吧,这自由的滋味如何呢?琅琊王殿下。
云昭面色沉静:“琅琊王曾是北离军武第一人,又如何会心智不坚之人?应当是遇见了海匪。”
萧若风心头一梗,遇见海匪倒是还好,他们还能劫富济贫,但可惜,他们如今的这副惨状……即便不想承认,也皆是他们咎由自取。
更糟糕的是,这副模样偏偏让苏昌河瞧个正着。
萧若风笑容苦涩:“云城主误会了,海上只有零星小国,哪来的海匪。”
云昭声音依旧平静:“你儿子带着你的部下去海上当海贼,你难道就没遇见?”
萧若风猛然抬眸,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
凌尘曾是王府世子,即便是琅琊王府不复存在,他也是齐雷山司徒家的少主,怎么可能落草为寇?
萧若风自然是不愿相信的,但他又明白云昭不是无端放矢之人,犹豫再三,终究忍不住问道:“云城主,此事当真?”
云昭轻飘飘地声音传来:“你该明白,本城主从不屑说假话。”
萧若风合上眼睛,心体内原本延缓的毒素加速流动,猛地喷出一口血。
苏昌河护着云昭向后退一步,神色不虞:“王爷,我家阿昭不过是一片好心,将实情如实相告,你却这般疾言厉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夫妻二人对你做了什么。”
云昭眉头不禁微微皱起,不过是府中有个顽劣不驯的逆子而已,捉回来施以家法,严加管束即可,哪里值得将自己气得呕血?
这琅琊王的养气功夫,当真是令人堪忧至极。
萧若风擦去嘴角的血痕,沉声道:“大家长放心,是非对错我心中自有分辨,不会牵扯到无辜之人。”
说完,他又看向云昭:“多谢云城主告知此事,萧某感激不尽。”
作者说:
小剧场:
苏昌河(幸灾乐祸):请问琅琊王,大海自由吗?江湖自由吗?
萧若风(冷笑):不劳大家长费心。
云昭(插刀):大海很自由,你唯一的儿子为了自由去当海贼了,日后说不准能当个海贼王。
萧若风(不敢置信、怒不可遏、血气翻涌):这个逆子!
苏昌河(继续挑衅):再次请问琅琊王,自由的感觉如何?
萧若风(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