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
“人一旦有了感情 就怕分离 怕冷落 怕她喜欢上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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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涵博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匆匆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也没来得及好好收拾,头发有些凌乱,身上随意套了件T恤,脸上那隐隐的红痕还没完全消下去。
他看到门口僵持的姐弟俩,尤其是陈浚铭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将他略显仓促的脸色和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红痕尽收眼底。
再看看自家姐姐这副模样,一个结论瞬间在他脑海里成型,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极其讽刺的冷笑。
他什么也没问,没再看宋椰一眼,只是对着杨涵博的方向,用一种冰冷到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陈浚铭·:“看来,我来的还不是时候。”
说完,他干脆地转身,迈开腿就要走。
·宋椰·:“浚铭,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宋椰这才从巨大的惊吓和羞耻中回过神,也顾不上自己还光着脚,下意识就要追出去。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拉住,杨涵博眉头微蹙,低声提醒。
·杨涵博·:“宋椰,鞋。”
·杨涵博·:“你要当不穿鞋就跑出去的灰姑娘吗?”
宋椰猛地顿住脚步,胡乱地套上自己的帆布鞋,鞋带都来不及系,就踉跄着冲出门,朝着陈浚铭消失的方向追去。
·宋椰·:“陈浚铭,你等等我!”
幸好陈浚铭并没有走远,或许是在等车,也或许是在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宋椰气喘吁吁地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宋椰·:“你听我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椰急得语无伦次,脸颊因为奔跑和焦急更加通红。
陈浚铭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抓着胳膊。
·陈浚铭·:“我想什么了,姐,你还需要我想什么,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
·宋椰·:“什么事实啊。”
宋椰绕到他面前,强迫他看着自己。
·宋椰·:“昨晚下大雨,我没法回家,就在杨涵博这里借住了一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单纯睡觉!”
·陈浚铭·:“单纯睡觉?”
陈浚铭终于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怒火和一种宋椰看不懂的情绪。
·陈浚铭·:“睡到你衣衫不整,光着脚跑出来,睡到他脸上还带着痕迹?”
他到底还是没把巴掌印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宋椰的脸瞬间爆红,羞耻感再次席卷而来,但她知道现在必须解释清楚。
·宋椰·:“那是因为打雷,我害怕。”
·宋椰·:“我后来是自己钻到他被子里的,他不是故意的,他是因为怕我掉下床才。”
·宋椰·:“总之是我误会他了,我还打了他一巴掌。”
她一股脑地把经过说了出来,虽然省略了一些细节,但核心意思表达清楚了,是意外,是误会,而且主要责任在她。
陈浚铭听着她的解释,脸上的怒意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显得通情达理。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似在认真听姐姐解释,试图理解真相,实则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打雷,害怕,所以就能睡到一个男人床上去,杨涵博那家伙是死人吗,不会打地铺,不会睡沙发,分明就是心怀不轨。
还说什么怕你掉下床,搂着睡就不怕掉下去了,这种拙劣的借口也就骗骗你这个傻子,那人什么货色,也敢碰我姐。
我连牵一下你的手都要小心翼翼找一百个理由,生怕吓到你,惹你讨厌,他倒好,同床共枕,凭什么。
一股强烈到要将他吞噬的嫉妒和愤怒在胸腔里燃烧,他看着姐姐因为另一个男人而焦急辩解脸颊泛红的模样,一种尖锐的疼痛刺穿了他的心脏。
姐你看看我啊,我就在你身边,真的就不能看看我吗,我离你这么近,我又不是你亲弟弟。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但他还是尽量维持住脸上那副我在听,我在努力理解的平静表情。
宋椰看着陈浚铭似乎听进去了的样子,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带上了点撒娇和恳求。
·宋椰·:“浚铭,真的是误会。”
·宋椰·:“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好不好,若是平时,她这样软语相求,他什么都会答应,可此刻,这三个字却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而说出的,多么讽刺。
陈浚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那些阴暗翻涌的情绪,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伸手帮宋椰理了理她跑乱了的头发。
·陈浚铭·:“嗯,姐,我相信你。”
·陈浚铭·:“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陈浚铭·:“下次别这样了,吓我一跳。”
·陈浚铭·:“走吧,妈让我来接你回家。”
他表现得如此懂事和信任,反而让宋椰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但是她觉得现在顺着他比较好,于是她连忙点头。
·宋椰·:“好,我们回家。”
陈浚铭接过她手里拎着的包,转身在宋椰看不到的角度,他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阴沉冰冷。
他当然相信姐姐的话,他相信姐姐是清白的,但他绝不相信杨涵博那个男人是清白的。
去他妈的打雷,去他妈的误会,去他妈的单纯睡觉。
回家的路上,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宋椰报出地址后,车厢里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椰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烦乱得像一团乱麻。
雨水冲刷过的城市显得格外干净,可她的心情却一片泥泞,她忍不住回想刚才那尴尬到极点的一幕,陈浚铭那冰冷的眼神,以及自己语无伦次的辩解。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因为她早上误会了杨涵博,所以就轮到陈浚铭来误会她,这巧合也太讽刺了点儿。
她烦躁地用手指抠着车窗边缘的胶条,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陈浚铭。
他坐得笔直,目光望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低气压却弥漫在整个车厢里,连前排的司机都似乎察觉到了,默默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宋椰张了张嘴,想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寂静,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终,她干巴巴地找了个最安全的问题,试图缓和气氛。
·宋椰·:“那个浚铭,你今天不去花店了吗?”
陈浚铭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前方,过了好几秒,才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陈浚铭·:“不去了。”
·陈浚铭·:“今天作业多,有几道题不太会,正好你在家,可以问你。”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一个初三学生,面临升学压力,请假一天专心学习,再正常不过。
而且,他主动提出要问她题目,这似乎是一种和解的信号,表明他愿意把早上的不愉快翻篇,回归到正常的姐弟相处模式。
若是平时,宋椰一定会为他这份好学感到欣慰,甚至会开心弟弟终于主动请教她了,但此刻,他这副过于平静的样子,反而让宋椰心里更加没底。
她应了一声,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她熟悉的陈浚铭。
她熟悉的弟弟,如果生气了,会直接甩脸色,会别扭地不说话,或者用各种小动作表达不满,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用一种礼貌的疏离来应对。
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他依旧目不斜视,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攥着裤子的布料。
宋椰在心里叹了口气,因为一个误会,就要这样小心翼翼地揣测自己弟弟的心思吗,她试图把这种别扭的感觉归咎于早上的突发事件,归咎于青春期男孩难以捉摸的脾气。
可她忽略了一点,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拒绝去深想,陈浚铭此刻的异常,并不仅仅源于姐姐在男性朋友家过夜这件事本身,而更深层的方面。
与此同时,陈浚铭的内心远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用写作业当借口,真是蹩脚透了,她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理由很可笑,是不是巴不得我赶紧去花店,别在家里碍她的眼。
她刚才问我为什么不去花店,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我,我不该打扰她吗,是在用这种方式,委婉地表示想要拉开距离吗。
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转身,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车窗上,逼问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心,到底把他当什么。
但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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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铭猪的小心思要藏不住了。”
·雨过天晴·:“准备写写回忆。”
2025.1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