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变质。

“此去经年 既往不咎。”

·

出租车终于在家楼下停住。

宋椰付了钱,推开车门,刚想说句到家了,陈浚铭已经先一步下车,头也不回地朝着家门走去。

宋椰跟在他身后,进去后,客厅里传来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的声响和油锅的滋滋声,因为临近春节妈妈给家里的仆人都放了假,家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宋椰·:“妈,我们回来了。”

宋椰扬声打了个招呼,试图让气氛正常一点。

·贺悦·:“哦,回来啦。”

·贺悦·:“正好,洗洗手准备吃饭。”

贺悦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陈浚铭却像是没听见,径直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房间。

·宋椰·:“浚铭?”

宋椰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陈浚铭的脚步在房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反锁了房门。

那轻微的落锁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玄关处,清晰得有些刺耳。

宋椰愣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委屈,有点,莫名其妙,更多。

她不明白,明明在车上他似乎已经接受了她的解释,为什么一回家又变成这样,青春期男孩的心思,真是比数学压轴题还难解。

她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去触霉头,转身走向厨房帮忙。

而一门之隔的房间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陈浚铭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刚才在车上在宋椰面前强行支撑的平静假面,此刻彻底碎裂,荡然无存。

他抬手,用力扯开了校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仿佛这样才能让胸口那股几乎要爆炸的郁气和疼痛找到一个出口。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客厅灯光。他就这样坐在一片昏沉的黑暗里,大口地喘着气。

脑子里全是宋椰早上那副模样,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光着脚,脸颊绯红地从另一个男人的卧室里跑出来。还有杨涵博脸上那隐约的红痕。

他烦躁的啧了一声,颓然地靠在门上,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份原本以为是感恩、是依赖、是亲情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他心里悄无声息地发了酵,变成了如今这般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和罪恶的赤裸裸的爱恋。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陈年的尘埃和依旧鲜明的痛楚。

最早的记忆,是冰冷、潮湿和深入骨髓的剧痛。

那时候他还很小,具体几岁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被关在一个昏暗肮脏的地方,像狗一样被拴着,殴打、辱骂、饥饿是家常便饭。

他以为自己会像角落里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同伴一样,最终烂在那里。

是宋椰,跟着当时的宋父偶然发现了那个窝点。他记得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在充满恶臭和绝望的环境里,像一道劈开黑暗的光。

宋椰不顾大人的阻拦,蹲在他面前,用小小的手,轻轻碰了碰他血肉模糊的脸颊,声音带着稚气的颤抖和坚定。

·宋椰·:“爸爸,救救他。”

后来,他被带回了宋家。

宋椰的父母都是好人,收养了他,给了他一个家,一个名字。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这份温暖。

最初的几年,他对宋椰的感情纯粹而炽热。

她是他的救赎,是他的神明,是他要用一生去报答的恩人。

他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努力学好她教的一切,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在黑暗中养成的戾气和警惕,只想做她乖巧听话的弟弟,让她开心,不让她失望。

变质,或许就是从弟弟这个称呼开始令他感到刺耳的时候吧。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身体和心理都在飞速成长。他开始意识到,宋椰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认知起初只是让他更加感激,但不知何时,感激里掺杂了别的东西。

当宋椰笑着揉他头发,喊他浚铭弟弟时,他心里会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他不再满足于只是弟弟的位置。

他开始渴望更多,渴望她的目光更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渴望她的笑容只为他绽放,渴望一种他当时还无法清晰定义,却本能知道超越了姐弟界限的亲密。

令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宋父的突然去世。

那场该死的车祸,不仅带走了家里的顶梁柱,也几乎带走了宋椰眼中的光。

那时候宋椰刚上初一不久,还是个半大孩子。母亲受了巨大打击,身体和精神都垮了。

家里瞬间陷入困境,宋椰咬着牙,抹掉眼泪,毅然决然地办了辍学手续,开始四处打工,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他记得那些日子,宋椰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很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手上常常带着洗盘子留下的粗糙和伤口,脸上是强打精神的笑容,眼底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怠和悲伤。

她瘦了很多。

他看着那样的她,心像被钝刀割过,疼得发颤。那不止是心疼恩人、心疼姐姐,那是一种混合着怜惜、崇敬、以及强烈保护欲的更为复杂的情感。

他想快点长大,想变得强大,想把她护在身后,想让她重新笑起来,想让她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这种想,强烈到几乎成为一种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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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戳戳隔壁新书。”

·雨过天晴·:“元旦快乐!”

·雨过天晴·:“新的一年要更幸福哦。”

2026.1.1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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