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华妃年世兰107

宜修看着黄规全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生出一股“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凄凉感慨。

如今自己被废,只怕最得意的便是华妃了吧!黄规全如今这副模样,想必也是觉得自己仗了华妃的势,想到这里,她冷哼一声: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何况,华妃也小航不了几日了,她就等着,等着有朝一日华妃甚至连自己也不如!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皇上,居然做的这样绝情,圣旨不过是刚刚在早朝上宣读,就迫不及待地让人来将东西搬走,怕是一下朝就安排了这件事吧!

“对了,皇后……啊,是乌拉那拉庶人,养心殿那边说了,纯元皇后的遗物,还请您整理出来,由咱们搬去养心殿,皇上会亲自保管。”黄规全看着宜修满脸怒气的样子,再次补充道。

宜修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当初其实雍正是想要将纯元皇后的遗物自己封存保管的,只是太后说宜修是纯元的妹妹,她们姐妹情深,纯元就连死前都记挂着要你好好待她的妹妹,将东西交给宜修保管,想必纯元定然会高兴的。雍正想了想,自己还能和宜修一起回忆纯元,于是就同意了太后的说法。而太后其实也打着让宜修借着纯元遗物,多让雍正去她房里的心思。

无论是皇上的打算,亦或是太后的算计,都算是成功了的,只是,宜修自己是如何想的,似乎并不重要。

“你带走吧!”宜修沉默半晌,最后道。

她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姐姐,又是姐姐!她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龄,皇上却依旧对她念念不忘!就那么几件死物,都惦记着亲自保管!不用想都知道,提出要姐姐遗物的,定然是皇上……

她看着黄规全脸上的虚伪的笑,看着他带来的小太监搬动着景仁宫正殿的东西,她无比真实地体验到了自己不再是皇后,连拒绝这阉宦的权利都没有,自从成为皇上的正妻之后,她再也没有这样无力的时候了!

她枯坐在哪儿,看着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景仁宫被几乎搬空,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曾剩下。

她惯用茶碗杯盏,收藏的笔墨纸砚,喜爱的桌屏摆件……这些统统都被搬走了!

黄规全带着人搬了一下午的东西,这才堪堪将东西搬完。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耽搁地让人端着纯元皇后的遗物要送到养心殿去。

而雍正这个时候正在看江福海的供词,再次看见宜修是怎么谋害纯元皇后的,他还是觉得齿冷,那是她的亲姐姐,那是临死前还叮嘱自己照顾好这个妹妹的姐姐,她知道自己的死是她的好妹妹亲手造成的吗?

苏培盛眼看着雍正的气息越来越阴郁,下意识地呼吸放的更缓,恨不得自己能够隐身。

这个时候,他看见一个小太监在门外探头探脑地,正想要说什么。

“探头探脑地做什么?还不滚进来?”雍正将看完供词一扔,道。

那小太监麻溜进来,也发现了屋子里的气氛不对,雍正的心情不好,于是麻溜跪下道:“皇上息怒,内务府的黄规全求见。”

“他来做什么?”雍正皱眉。

苏培盛连忙道:“皇上上午吩咐他去景仁宫将逾制的东西撤走,并将纯元皇后的遗物带回来,想必他现在是来复命的吧!皇上,纯元皇后的遗物,是放在东暖阁还是……”

“让他们放到体顺堂去吧!”雍正道。

体顺堂作为养心殿后寝宫东耳房,一般是皇后在养心殿侍寝之时临时居住的地方。

(打个补丁,体顺堂这个名字是慈禧提名的,雍正年间修葺之后并未命名。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体顺堂和雍正睡觉的寝宫就是两隔壁,很近。以及,耳房是耳房,暖阁是暖阁,和之前作者私设的顾答应的住处并不是同一个类型的地点哦。)

苏培盛正要应声,雍正又道:“你亲自去盯着,让他们轻手轻脚着些。”

“嗻。”苏培盛连忙应道。

他应声之后连忙退出去安排了,当然,不忘让小厦子进去伺候。

雍正安排完这件事之后,拿起一本折子看似在批阅,实际上满脑子都是纯元,他们的曾经过往。

于是小厦子就看见,皇上拿着一本折子,看了许久都没有落下一句批语。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进来,可是雍正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有些焦急地问道:“东西……可都安置好了!”

“奴才都……”苏培盛原本想要说都安排好了的,可是在看见雍正的神色之后,嘴里的话拐了一个弯道:“奴才愚钝,还有一些东西未曾安置好!”

小厦子闻言瞪大了眼睛,不儿师父,不就摆放点东西,你怎么就安排不好了?一会儿皇上该骂你无能了。

“既然如此,那朕亲自去看看吧。”雍正这话有多迫不及待,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厦子:师父果然是师父,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雍正走进体顺堂,看着边上摆好的大大小小的箱子,挥挥手,示意跟着人的退下。

他坐在软榻边,将一个小巧的妆奁打开,最上面的是一支白玉梅花簪子,极难得的是梅花的花蕊处有着一点极淡的沁色。他记得,这只簪子是纯元入府后的第一个冬日,红梅初绽,白雪压枝的时候,自己送给她的,他甚至记得纯元当时穿着素雅的月白色旗装,眉眼弯弯的捧着几枝梅花道:“四郎,梅花开的正好,这些就插在你书房案头的瓶子里可好?”,她为自己插花,而自己拿出簪子亲自为她簪上。

拉开上面抽屉,一支有些粗糙的桃花簪,上好的小叶紫檀即使被封存那样久,也依旧十分有光泽,他记得那是自己亲手为她雕琢的第一支簪子,再打开一个小抽屉那支点翠嵌珠莲花纹结子是她惯常带的……这里面的每一件饰品,他都能想象到当时纯元戴着它的场景。

叹了一口气,他最终还是放下这个妆奁,转而又打开旁边的一个金丝楠木的箱子,他问到了一股芸香、樟脑等药材混合的气息,果然便看见了一箱子书。最上面的便是一本《漱玉词》,翻开还能看见她清丽婉转的字迹。春日午后,阳光慵懒,自己坐在书案前处理公文,纯元便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捧着一本书陪伴着,时不时两个人还会谈诗论词,纵论古今。

箱子里面不仅有她看过的书籍,还有她的字、画,甚至是纯元绘画自己题诗的卷轴……

只开了两个箱子,他便不敢再打开别的了,斯人已逝,空余他孤家寡人。

宜修、太后包括后宫众妃嫔:???您要不要听听您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雍正沉浸在自己对纯元的深情怀念之中,睹物思人,又想起宜修,想起江福海的供词……纯元到死,都在为那个毒妇求情,求他好好待那个毒妇,可这个毒妇却是害她的罪魁祸首……乌拉那拉宜修,你是怎么配……怎么配有纯元这样温柔善良的姐姐的?!

痛楚和怀念,被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吞噬,雍正“歘”的一下站起身,控制不住地在屋子里面乱走,要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才能发泄心中的怒意与仇恨!

体顺堂的外间,苏培盛和小厦子师徒俩小心翼翼地守着。

“师父,您方才为何要说没有整理好箱子啊?”小厦子压低声音,用气声问道。

“从我离开,皇上是不是有些不对劲?”苏培盛同样压低声音,引导着小厦子这个徒弟思考。

“唔,皇上从头到尾一本折子都没看完……”小厦子唯一能想到就是这点了。

皇上勤政,上奏的折子就算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都会亲手写上朱批,即使是一个“已阅”,没有写上朱批,就代表这折子没有看完。

“那不就是了。”苏培盛看着还没有开窍的徒弟道:“那就证明皇上的心不在这折子上。”

“皇上想要看纯元皇后的遗物来看就是了,反正这样近……”

“蠢货,有句话叫做‘近乡情怯’,皇上大约也是这样的心理吧!”苏培盛叹一口气,这徒弟怎么会这样蠢啊!

当然,还有一句话苏培盛没有说出来,皇上可能还有懊悔吧,纯元皇后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如今才发现害死她的凶手是谁,总是会有些难言的愧疚吧!

这个时候,他们这些奴才就该为主子搭好台阶了。

“我明白了师父。”

苏培盛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还不忘叮嘱道:“这些日子,皇上的心情大约都不会好,你伺候的时候可得把自己的皮给紧一紧。”

“是,多谢师父提点。”小厦子说完,顺便甜言蜜语:“还好有师父在,不然想我这样蠢笨的,就该六神无主、手忙脚乱了!”

“行了,你小子的机灵还是多用在伺候皇上身上吧。”苏培盛有些无奈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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