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22
年妃端着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似乎让她冷静了下来，可却没办法让她打起精神来。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泪水伴随着沙哑的声音顺着脸颊滚落：“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贱人，为什么有孕的不能是本宫？本宫哪里不如她们？是容貌、家世还是对皇上的心？皇上明明最宠爱的事本宫啊！”
她满脸迷茫，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她喝了那么多的汤药，换了那么多的太医，甚至求神拜佛，可为什么一直都没能有一个孩子呢？都说是缘分未到，可那一份缘分在哪了呢？
她再次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她曾经也有过孩子的，若不是齐月宾那个贱人……
她“歘”地站起身，道：“去延庆殿。”
颂芝看着自家娘娘从颓丧变成了气势汹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就担心娘娘因此伤心、甚至一蹶不振，现在有精神去延庆殿找端妃的麻烦，那可真是太好了！
至于这样晚了会不会打扰了端妃？当初娘娘如此信任端妃，她却利用这份信任害了娘娘的腹中的孩子，那娘娘对她做什么都是她活该受着的。
“是！”颂芝朝灵芝递去一个眼神，让她去安排步辇，自己则是陪着年妃，替她重新洗漱打扮一番。
夜色之中，抬轿的太监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寂静的宫道，朝着偏僻的延庆殿而去。
延庆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经久不散。屋内的陈设也十分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了。
端妃苍白着一张脸，在吉祥的服侍下正准备入睡。
突然，“砰”的一声，殿门从外面被猛地撞开，还伴随着小太监的声音：“……我家娘娘已经就寝了。”
端妃和吉祥的目光朝外面看去，就看见年妃浑身充满杀气地走来进来。
吉祥见状，下意识地挡在榻前，无论年妃娘娘过来是什么样的表情，都是来为难自家娘娘的，何况是眼下略显狰狞的表情呢。
“年妃娘娘？”她小心翼翼地喊道。
年妃压根就不看吉祥，她的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往床上的端妃身上戳。
她的身后是颂芝、灵芝、徐安海等人，乌泱泱的一群人，对上端妃主仆二人，更显得她们俩的势单力薄。
“齐月宾，你这个毒妇！”年妃大步走到端妃的榻前。
吉祥见状，下意识地想要挡住，年妃一个眼神，徐安海就上前来将吉祥拉走压住，如同外面的太监压住给端妃看门的太监一般。
“年妃娘娘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要事？臣妾病体沉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端妃慢条斯理的模样，更显得年妃的狂怒像是个笑话。
这副模样自然也更加激怒了年妃，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端妃，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道：“恕罪？你还有脸同本宫说恕罪？你个贱人……”
“年妃娘娘，我家娘娘与你同为皇上嫔妃，你怎么能这样……”吉祥听着她刺耳的骂声，替端妃叫屈。
徐安海见状，连忙捂住她的嘴巴。
年妃杀气腾腾地看向吉祥，冷笑道：“你倒是养了一条好狗！”
“年妃娘娘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一个小宫女。”端妃一边说，一边示意吉祥不要再说话了。
“真是好一副主仆情深啊！就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虚情假意？”年妃嘲讽：“齐月宾，当年本宫对你还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害本宫的孩子？”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失去孩子固然令她心痛，但是她更不能理解的是明明她们曾经也是好姐妹不是吗？当时的她，不仅承受了失子之痛，还有姐妹背叛的痛苦……
端妃自然是知道惠嫔在今日的宴会上诊断出有孕的事情，这时候见年妃这副模样，也猜到了她是因为惠嫔有孕而受到的刺激。
她也不由自主想起曾经，她垂下眼帘，掩盖了某种的复杂情绪——怜悯、愧疚还有深厚的、无法言说的悲哀。
“往事已矣，何必再提？”声音带着几不可闻地叹息，纵有千言万语，能说的也只有这一句。
“何必再提？”年妃不可置信地复述这句话，冷笑一声道：“你说的倒是轻巧，那是本宫的孩子，太医说那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你明知道当初本宫那样期待那个孩子，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本宫的孩子？”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猛地掐着端妃的肩膀。
端妃病弱，被她压制地更显可怜，可她的表情却依旧是镇定、沉稳的。
“可你也给我灌了整整一碗红花，让我再也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说起这件事，她的沉稳终于破了一丝口子，露出一丝哀伤来。
“哼，那是你活该！”年妃冷笑道：“齐月宾你就算是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能弥补本宫的丧子之痛。只要本宫还在一日，你就一日是这阴沟里面的老鼠……这个仇，本宫一辈子都会记得！”
端妃看着她憎恨的模样，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道：“这后宫之中，你我都是身不由己，害你之人未必是我……”
年妃早就被痛苦和仇恨冲昏了头脑，只觉得端妃实在狡辩、推卸责任，她的手顺着肩膀到了脖子上，道：“难道那碗‘安胎药’不是你带你给本宫的吗？除了你，还能有谁？若不是你亲手端来，本宫怎么会毫无防备地喝下去？”
她说着，手已经掐上了端妃的脖子，一副要她偿命的模样。
“你……”端妃知道年妃恨自己，却没想到她胆子这样大，居然敢是真的想要掐死自己。
吉祥看见这一幕，对着徐安海拳打脚踢，好不容易将捂在她嘴边的手挣脱开来，“娘娘……”
徐安海也没想到年妃居然真的一副要狠下杀手的模样，一时没有注意没有压制住吉祥，让她完全挣脱了开来。
这冬春之交的换季时间，本就是容易风寒的时候，更何况端妃病恹恹的身子，一到这个时候更是虚弱无力，这一会儿被年妃一掐，居然厥过去了。
吉祥到底是个做惯了活计的奴才，倒是一把将端妃从年妃手下抢了出来。
虽然间接因为年妃死去的奴才不计其数，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快要没气的模样，这一会儿也慌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似乎想要撇清关系。
颂芝连忙将年妃扶住，也有些担忧地看着床上的端妃。
“咳咳……”伴随着微弱的咳嗽争，端妃缓了过来。
“娘娘，这么晚了，咱们回去吧！”颂芝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年妃也有些魂不守舍，点了点头。
很快，殿内又变回空荡荡的样子。
吉祥心疼地看向端妃脖颈上的掐痕，道：“年妃未免太心狠手辣了吧，居然真的想要娘娘的……娘娘，咱们还是去求一求皇上吧，万一下次……”
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咳咳……”
“奴婢去给您端水，您别急着说话。”吉祥连忙道。
等到端妃喝了茶水，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看来惠嫔有孕的事情，将年妃给刺激狠了。”
“娘娘，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想着这些。”
端妃长出了一口气道：“自从选秀之后，年妃顺风顺水的日子便不多了，如今更是将她逼成了这样……咳咳，我有预感，大仇得报的日子，只怕不远了！”
对于年妃剥夺了她做额娘的这件事，她自然是恨的，何况还有这么多年来的打压和欺辱……就算最初给年妃端“安胎药”的时候有一些愧疚，在被她灌了一整碗红花之后也没有了，她只是失去了一个孩子，自己却永远失去了生孩子的机会啊！
“娘娘，奴婢明日去求皇上和皇后做主吧！”吉祥道。
她现在都担心，自家主子在年妃的迫害之下会活不到看年妃下场的那一日啊！
“不必，一会儿你去请太医的时候张扬一些便是了。”端妃沉默一下，最后道。
她虽然总是抱病，但还是很惜命的，吉祥担心的事情她自然也能想到。但直愣愣地跑去找雍正和宜修做主不符合她的一贯作风，何况对于她来说，雍正对她的愧疚，用一点便少一点，自然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奴婢知道了！”吉祥连忙道。
“咳咳，你去吧。”端妃摆摆手道。
翊坤宫。
年妃在颂芝地服侍下躺在了床上，她闭上眼睛，却没有一点儿的睡意。
颂芝守在床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时候，灵芝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走进来，手上还拎着一个茶壶，对着颂芝挤眉弄眼。
颂芝轻轻走了过去，她接过灵芝手上的装满了热水的茶壶，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事情非要现在说？”
“延庆殿那边去请太医了，咱们要不要拦着啊？”灵芝轻声道。
拦着太医不让去诊断这种事情，自然是过去的年妃下令的，只是今日的这样情况，若是拦着太医，端妃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