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23
颂芝闻言顿了顿,她摇了摇唇,最后还是对着灵芝轻轻摇了摇头,“端妃不能死在咱们娘娘手上。”
灵芝也点点头,便出去了。
颂芝拎着茶壶回来,先是将茶壶放在了炉子上,这才走回年妃的床榻边。
“颂芝,你去做什么了?”年妃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灵芝那丫头笨手笨脚地,拎了热水怕搅扰了娘娘,便让奴婢去接。”颂芝回答地倒是很快。
她虽然也希望端妃那个害娘娘的贱人死,可还是那句话,她不能死在娘娘手上,也不能因娘娘而死……自从皇上登基、新人入宫,皇上待娘娘便不如从前在王府之中那般亲密了,若是两个人之间再隔着端妃的死,只怕……
若说年妃还沉浸在她才是雍正的真爱,这后宫之中只有自己是真心爱雍正的幻梦之中,身为奴婢的颂芝等人其实已经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对,年妃是深陷曾经的“情网”无法自拨,可作为帝妃感情局外人的她们不是。只是她们也深知自家娘娘的秉性,即使心中有所感觉,却不敢提起,甚至很多时候还在鼓吹雍正对于年妃的看重。
“嗯。”年妃也就是随口一问,见她答应地如此爽快,也不追究灵芝为何不进来的事情了。
她躺在床上,明明知道此刻夜已经深了,该睡了,可却睡不着。
她的脑海之中,是今日宴会上惠嫔有孕时候,雍正脸上的欣喜笑容,是当年自己有孕时候的开心与激动,是没了孩子的悲恸……这些萦绕在她的心头,让她久久不能入睡。
颂芝坐在平日守夜的脚踏边,纵然身体上已经十分困倦了,但她也强撑着不敢入睡,因为她知道床上的年妃还没有入睡……
……
养心殿。
雍正下了早朝,刚用过早膳,坐在御案前不过批阅了几本奏折,苏培盛便来禀报说:“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他皱眉,有些意味,道:“皇后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那皇上,见吗?”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请示。
“让她进来吧!”
雍正大约是此时还没有进入工作状态,放下手中的折子,走到一旁的桌椅边坐着。
宜修一身凤凰云水纹的常服,仪态端方地走了进来,她的脸上难得没有带上端庄笑容,反而有着一丝凝重。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后平身。”雍正端着茶盏轻抿一口,道:“一早过来,可是后宫有何要事?”
宜修起身,在雍正的示意下坐到了她的对面,语气带着些无奈,道:“回皇上,臣妾原本不欲让这些烦心事叨扰皇上,只是此事……牵扯到了两位妃位主子,臣妾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禀报皇上知晓。”
“哦?出什么事情了?”雍正皱眉,下意识在心里盘点自己宫里的妃位有哪几个,齐妃、年妃、敬妃和昭妃,也不知道她们之中谁闹了矛盾。
是的,端妃常年病着,深居简出,就连雍正有时候都会忘记她。
“昨夜年妃妹妹不知为何,深夜带着人闯进了延庆殿,大闹了一场。”宜修观察着雍正神色说话。
雍正一听见是这事儿,又想到昨日惠嫔有孕的事情,便大致猜到了是什么原因了,但他没有说话,等着宜修接着说下去。
“听说昨夜闹得颇为厉害,年妃甚至对端妃动了手……”宜修虽然是想来给年妃上眼药的,但却点到即止。
雍正听见动了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年妃跑去端妃那边闹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是摔些东西然后骂人,还从来没有朝端妃动手的时候……可是只要一想到年妃当年的那个孩子,他的心中就一片复杂。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他却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甚至觉得这些年自己子嗣不丰,也是因为这件事,也因此他不愿意见到端妃,毕竟见了她就能想起来当年的自己是如何心狠手辣的。
他沉默片刻,这次问道:“端妃……如何了?”
宜修听他的口风,就猜到了他又不打算追究年妃的罪过了,她心中暗恨,脸上浮现出忧虑和愤慨,道:“端妃妹妹本就病体孱弱,哪里经得起年妃大半夜地惊讶于冲撞,说是连夜请了太医,施针了半夜这才保下命来……”
她看着雍正的神色,见他皱眉,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皇上,端妃妹妹因着身子缘故一直深居浅出、安分守己,当年之事……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年妃如此咄咄逼人,稍有不快便深夜闯入、出言侮辱甚至动手要人性命,这未免也太过了些!端妃好歹是皇上您亲封的妃位,岂能任由人如此折辱欺凌啊!”
“年妃,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雍正虽然对于当年之事有愧,但是宜修说的也不无道理,尤其是那句“皇上您亲封的妃位”,更是戳中了他心里隐秘的点,年妃这样对端妃,是不是没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他最看重的便是他帝王的威严了……这样一想,怎么可能不生气?
这大约就是至亲至疏夫妻的最贴切写照了,宜修知道雍正最在意的是什么,知道该如何隐晦地挑起他的怒火……
宜修期待地等着雍正处罚年妃,却没想到他只是这样不悦地来上一句便没有了下文。
雍正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无奈道:“年妃此举确实不该,只是……皇后啊,这后宫你一直替朕打理地井井有条,朕心甚慰。端妃那边,还需要你这个皇后安抚一番……至于年妃,唉……算了。”
他看起来无奈地摆了摆手,满脸的不得已。
宜修听着雍正对自己的夸赞,心中冷笑,只觉得他对于年妃的袒护、对年家的顾忌,当真是……连宫规与妃嫔的性命都可以枉顾了,若是有朝一日,年妃看上了自己的皇后之位,说不得自己也要拱手相让了!
只是她不甘心,她也露出无奈的神色,顺着雍正的话道“皇上说过的是,臣妾也能明白年妃心中苦楚。只是,端妃这般境况,实在可怜。臣妾今早已去延庆殿探望过了,端妃气若游丝,看着实在是……唉……”
然而,雍正就是个铁石心肠的,或者说端妃平日表现地太过温顺贴心,让他的第一反应是,端妃向来懂事识大体,想来能够体谅朕的。
“端妃……昨夜确实是受了委屈,皇后,你多费心,让太医院好生为她调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用上……”他顿了顿,又道:“延庆殿的用度也加倍吧!”
“那年妃……”宜修不死心。
“年妃那边……”雍正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些道:“皇后你让她闭门思过几日,抄一抄宫规,静静心便算了。”
“是,臣妾知道了。”宜修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听见这个处置还是有些恨得牙痒痒。
年妃威胁嫔妃可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要是她害了皇嗣呢?
“嗯,皇后你办事,朕放心。”雍正挥了挥手,似乎不愿意多谈到:“你去忙吧!”
这已经是明晃晃地逐客令了。
“是,臣妾告退。”宜修行礼,退出了养心殿。
雍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情已经不复她来之前的轻松和愉快了。
“年妃……还有年家……”他神色不明地捻着手上的十八子,轻声喃喃,语气之中带着杀意。
……
沈眉庄闲步走在御花园之中,此时还是早春,还没有到百花齐放的时候,但也有一些开得早的花可以赏一赏。
她特意选了人少的地方,盖因她心里清楚如今自己有孕在身,在这后宫已是众矢之的,为了腹中孩子还是要少去人多的地方。
采星、采月跟在她的身侧,也是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
恰在此时,另一行人也缓缓行至附近,正是由吉祥搀扶着,出来透气的端妃。因着年妃还在被皇后禁足中,她也能出来御花园走一走,散一散身上的药气。
端妃依旧是素净的旗装,头上只简单地簪了几只玉簪,脸色依旧是苍白的,不过许是因为春日暖阳的缘故,这气色看着倒是比往日死寂的灰白要稍微好一些。
两方人在开了牡丹的亭子旁不期而遇。
沈眉庄见到端妃,微微一怔,随后便恭恭敬敬地行礼:“嫔妾给端妃娘娘请安。”
好歹去年在温宜公主的周岁宴上见了一面,她还是能认出来这位久病不出的端妃娘娘的。
端妃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沈眉庄的脸上,似乎在想这是谁,随后像是想起来了,目光下意识地落到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上。
“惠嫔快快请起,你有着身子,不必多礼。”她虽然看着沈眉庄的小腹,但目光并不冒犯甚至很快又回到了她的脸上,“你今日可好?胎像可还算是安稳?”
沈眉庄起身,对上端妃的目光,感受到了她眼中那份关切,又想起前几日端妃和年妃之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心中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