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50
见到雍正和宜修,敬妃、安陵容连忙跪下行礼。
雍正随意挥了挥手,道:“惠嫔情况如何?”
“惠嫔妹妹失血过多,太医已竭力救治,血是暂时止住了,但人还未清醒,龙胎……没能保住。”敬妃声音发紧。
她守在储秀宫大半日了,甚至连水都顾不得喝上一口。
雍正闻言,往前走的身形一顿,脸色愈发阴沉了,很快,他走到了内室,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沈眉庄。
内室的血腥味比外面还要浓郁,沈眉庄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唇色尽褪,就连呼吸也十分微弱,若不是知道她只是昏迷不醒,雍正甚至以为她已经去了。
他站在床边,脑海之中却想起来惠嫔温柔抚摸这自己的肚子、坐在软榻边给孩子缝制小衣裳的场景……一股钝痛夹杂怒火席卷而来,这个时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又没了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沈眉庄眼界颤动,喉咙之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旁的采月连忙凑上前去道:“小主。”
沈眉庄的眼睛是空洞的、迷茫的,但是手却下意识地摸向小腹的位置,原本隆起的地方此刻一片平坦。
她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缩紧,“采月,孩子……我的孩子呢?”
采月见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雍正见状,心头一痛,他坐在床边,连忙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干涩:“孩子,咱们还会再有的,你没事就好,先养好生子……”
“还会再有……?”沈眉庄声音沙哑地重复,她看向雍正道:“皇上,我们的孩子,没了!他没了!不会再有了,不会了……”
“还会有的,朕向你保证。”雍正心疼而又联系地看着她。
“不,是那个毒妇,是年世兰,她杀了我的孩子,皇上,她杀了我们的孩子啊!”沈眉庄仿佛陷入了一种魔障,泪水伴随着哭喊瞬间决堤。
她的声音凄厉绝望,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悲痛,令人文字心酸。
雍正被她这副模样刺痛,也感同身受起来,他也曾期待过这个孩子的……
这时,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进来,道:“皇上。”
“说!”
“华贵妃娘娘在外面脱簪待罪,长跪不起,请求面圣。”
“让她滚!”雍正正在气头上,冷冰冰地看向苏培盛道:“朕现在不想见她!”
“是。”苏培盛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皇上!”沈眉庄听见“华贵妃”三个字,应激了一半,死死抓着雍正的衣袖道:“是她,是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皇上您要为孩子做主,为他报仇啊!”
“朕知道,朕知道。”雍正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尽量变得温和:“你放心,朕一定会给咱们的孩子一个交代。你先冷静些,保重身体要紧。”
“惠嫔,你先别激动,仔细伤了身子。”宜修也适时开口,柔声劝慰:“皇上在此,定然会秉公处理的、华贵妃……唉,她也是一时糊涂……你放心,皇上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苏培盛又进来,他硬着头皮:“皇上,华贵妃娘娘说,她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起身,只求皇上见她一面。”
“那就让她跪着!”雍正冷声道。
“皇上,要不还是请华贵妃妹妹进来吧,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啊。”宜修温言安抚道,看似是在给华贵妃求情,实际上,她觉得就应该趁皇上现在怒火正盛的时候,让皇上处置了华贵妃,否则等时间过去,只怕皇上会开始顾忌年羹尧从轻发落了。
苏培盛带着请示地看了雍正一眼。
“那就让她进来,朕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可说的!”雍正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很快,华贵妃就在颂芝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身穿墨白色旗装,满头珠翠已然卸下,脸上脂粉未施,看上去有些憔悴,与平日里那个威风凛凛、秾丽鲜艳的宠妃判若两人。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朕不安!”雍正冷笑一声道。
华贵妃跪在地上,道:“皇上,臣妾有罪,臣妾罪该万死,求皇上责罚!臣妾真的不是有意想要害惠嫔妹妹和孩子的啊,臣妾只是……只是想要小惩大诫,让她知道规矩……”
她看似是在请罪,实际还是在为自己辩驳,虽然嘴上说着自己有罪,又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能证明,她不是觉得自己有错,而是害怕,害怕雍正因此生气,这才来请罪的。
“你确实罪该万死!”
“皇上,臣妾……臣妾已经问过太医了,是太医说惠嫔妹妹胎像稳固,臣妾也万万没想到,会这样啊!”华贵妃的视线再次落到了一旁的太医身上,道:“你这个太医是怎么当,你不是说惠嫔胎像稳当的吗?定然是你们给惠嫔吃坏了东西,这才让惠嫔小产了的!”
那太医可不敢接这样大一个黑锅,连忙跪下磕头道:“回皇上,微臣当时诊断惠嫔娘娘确实脉象平稳,只是这稳当是相较之前卧床休息的时候啊!且近日暑热难耐,酷暑本就耗人气血,更别提惠嫔娘娘怀有身孕,会比常人更畏热体虚……”
华贵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皇上,您也听见了,太医也说,是惠嫔妹妹自己体虚啊!臣妾真的不是有心要害惠嫔妹妹的啊……当年纯元皇后罚侧福晋跪了两个时辰才小产,臣妾以为就半个、一个时辰,不打紧的。”
雍正听见她提起“纯元皇后”,勃然大怒。纯元本就是他心中的白月光,等闲都不乐意听人提起,却没有想到华贵妃居然在这种事情上面提起纯元,这让雍正觉得华贵妃不仅狡辩,甚至还想要攀扯纯元皇后,实在是罪不可恕!
“放肆!”雍正恶狠狠地盯着下面跪着的华贵妃:“你还有脸提起纯元皇后?侧福晋当年是对纯元皇后大不敬,纯元皇后这才罚她下跪认错,且当时纯元并不知道侧福晋已有身孕。事后知晓,亦是追悔莫及,也正是因此,纯元皇后才会在孕期也记挂此事,并因此难产离世。而你,明知惠嫔有孕在身,却故意让她跪在烈日之下,这还不合适存心加害?”
“是臣妾无知,还请皇上……”
“你不是无知,你是狠毒!”雍正打断道,“蛇蝎毒妇!”
华贵妃听见雍正如此贬低她,心里更加难受,泪水流得也更凶了,她连连摇头:“不是的皇上,皇上,臣妾真的不是存心的!臣妾是不喜欢惠嫔,自从新人入宫,皇上有了昭妃,有了惠嫔、安贵人、淳贵人……这样多的新人,皇上对待臣妾便不如从前了!可臣妾虽然看不惯她们,却也不会存心要害她们啊!”
她说得委屈,也终于说出了一些实话。
“这就是你祸害昭妃,戕害惠嫔的理由?”雍正压根没有感受到华贵妃想要打感情牌,只觉得她这是将害人动机都说了出来,他眼中满是失望和厌恶:“昭妃体弱,因为你的刁难,受惊晕厥。惠嫔身怀六甲,也因你而同失孩儿。就因为你那点善妒,那点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你太让朕失望了。”
华贵妃听见这句,咬了咬唇,想要接着为自己辩解。
宜修却叹息了一声,语气沉痛道:“华贵妃,你实在是太糊涂了!皇上将六宫事务暂时交给你,是信任你,盼着你能稳重持事,和睦后宫,可你……却因为一己之私,滥用职权,酿成如此惨祸,如何能对得起皇上的信任?”
她一开口就是老宫斗人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暗示雍正华贵妃不适合协理六宫。
年贵妃暗恨宜修的话,却也没有与她争辩,她知道现在最终要的是雍正的态度。
她膝行几步,保住雍正的腿,仰起脸,泪眼婆娑:“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臣妾也是失去过孩子的人,知道那有多痛,臣妾怎么可能存心去害别人的孩子!您相信臣妾啊。”
沈眉庄原本一直在听着的,听见她提起“失去孩子”,眼中的恨意更甚,她用沙哑的声音道:“就因为你自己失去了孩子,所以也要害死我的孩子吗?你好狠毒的心肠!”
“我没有,我不是存心要害他的。”华贵妃慌忙解释。
“够了!”雍正厉声打断,他抬腿甩开华贵妃,道:“己所不予,勿施于人!就算你真的是无心之失,但是惠嫔的孩子,确确实实是因为你没有的,朕的身边,容不下你这样心肠歹毒之人!”
华贵妃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她不敢相信,雍正居然会说出“容不下”她这样的话。
此刻,才真的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请皇后晓谕六宫,年氏跋扈善妒,戕害妃嫔,危及皇嗣,罪无可恕。即日起,褫夺贵妃位分与封号,降为妃位,收回协理六宫之权,非诏不得踏出翊坤宫半步!”
“是,臣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