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51
“皇上……皇上开恩。”华贵妃,不,是年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雍正:“皇上,臣妾无心之失,您真的要如此绝情吗?”
“无、心、之、失?”雍正一字一顿地重复这四个字,他看向下面不知悔改的年妃道:“从今日,你每日正午,去自己宫门口的砖地上跪两个时辰……出去!”
年妃没想到雍正居然还要这样羞辱自己,她泣涕涟涟,颂芝见状,知道皇上还在气头上,连忙将瘫软如泥的年妃搀扶起来,几乎是拖拽这离开了储秀宫。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或者说是死一般的寂静。
雍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头回到床边,看着床上苍白憔悴,泣不成声的沈眉庄,心中满是复杂情绪。他固然深恨华贵妃的狠毒,但是心里未尝没有责怪沈眉庄不服软的想法,明明自己出宫前都说了让她不要与年氏起冲突,为何……唉……
“你们先出去吧,朕陪一陪惠嫔。”他低头坐在床边,情绪不服方才的激昂,变得低落了起来。
沈眉庄闻言,却没有受宠若惊,反而闭上了眼睛,将脸转向里侧,泪水无声地在脸颊上滑落。
方才对年氏的处置,她听得清清楚楚,降位、夺权、禁足甚至是罚跪,听起来似乎严厉,可又有什么用呢?自己的孩子没有了,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它在自己的腹中,被自己小心呵护了五个月,就因为年氏的嫉妒与跋扈,就这样没了?可皇上呢,不过是雷声大雨点下,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是做给自己看的吗?
她要年世兰偿命,要她血债血偿!她的孩子,不能白死!
她再一次,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失望。
宜修听见雍正要陪着沈眉庄,行了礼便要离开,她看向床上的沈眉庄道:“惠嫔,身子最重要,来日方才,不要过分伤心。”
沈眉庄没有理会皇后,而是看向雍正道:“皇上,臣妾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雍正是看见了沈眉庄转头的动作的,见她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心中也有些难受,他知道她悲痛欲绝,可即使贵为帝王,也没有办法缓解她的难受,雍正不由地感动无力。
“好……”雍正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他起身似乎是想要离开。
原本敬妃是打算跟着皇后离开的,想着安慰惠嫔两句自己也先回去吧。可眼下看着她不愿意见雍正,她那点子善良又起来了,失去了孩子,她也很难受吧……
宜修见雍正要离开,自己也跟着出去。
安陵容见状,觉得自己陪了这么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挪步到床边,轻声道:“眉……惠嫔姐姐,你也别太难过了,保重身子要紧……”
沈眉庄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若是平常她还愿意与安陵容维持表明的和平,愿意于她敷衍两句,可是她放才是连雍正都下了逐客令的,可见她的心情实在糟糕,安陵容的话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应。
安陵容站在那边,没有听见回应的她只觉得尴尬万分,脸上也有些火辣辣的。
她咬了咬唇,又低声道:“那……妹妹就先回去了,惠嫔姐姐好生歇着。”
说完,她等了一会儿,见惠嫔依旧没有反应,悻悻地福了福身,转身快步离开了。
敬妃这时才轻轻走到了床前,她看着床上的沈眉庄,轻轻坐在了床边。
沈眉庄感受到动静,慢慢转头过来。
“妹妹。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只是……”敬妃带着些叹息,试图安抚她:“事情已经发生了,孩子也……回不来了。你再怎么折磨自己,恨透了旁人,伤的还是你自己的身子。”
沈眉庄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敬妃。
敬妃接着道:“你还年轻,养好了身子,将来……”还能再怀上的。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是她知道惠嫔能懂。
“敬妃姐姐,我的孩子没了……她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啊!”沈眉庄很想厉声说,可因为小产,她的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可是罪魁祸首却还好好的,好好地做着她的主子……凭什么?敬妃姐姐,你说凭什么?”
“你别激动。”敬妃看着她这样,也有些心疼,又道:“此事……确实委屈了你,可皇上已经下旨了,事情已成定局,你……你要学着放下。”
她有些叹息,她何尝不觉得皇上对年妃的处置过于宽纵,年氏小脑残至此,戕害皇嗣,皇上却只是将她从贵妃降至妃位,实在太过轻纵了……只是她不能顺着惠嫔的话说,惠嫔现下的情绪已经很激动了,若是自己不理智些还赞同她,只怕她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来啊!
该说不说,敬妃虽然秉持明哲保身的后宫生存理念,但却是难得的心善之人。
“我如何能不激动!”沈眉庄的泪水再次止不住,她道:“姐姐,我恨不得,恨不得能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我要她给我的孩子偿命!可皇上呢,皇上他就这样轻轻放过了,那也是他的孩子啊!这孩子,在他严重,难道就这样不值一提吗?”
“妹妹,你别这样想。”敬妃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那个孩子是皇上的骨血,皇上心中定然也是痛惜的……只是,皇上有他的权衡,前朝后宫,向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何况年妃服侍皇上多年……”
她硬着心肠说这些话,就是想让惠嫔能够认清楚现实,若是像现在这样钻牛角尖,她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这些能比得上我的孩儿吗?”沈眉庄脱口而出,说完她凄然一笑,“罢了,姐姐不必宽慰我了!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这宫中,恩宠,孩儿甚至性命,都不是自己的。今日可以给你,明日就能夺走,夺走了,也不过是旁人口中的一句‘可惜’……”
敬妃看着她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劝起……何况,她说的也没错,她们这些人,说好听是天家妃嫔,可也都是仰人鼻息啊!
“姐姐,我累了,想睡一会!”沈眉庄松开敬妃的手,声音低沉:“姐姐在这儿陪了我这样久,相比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还是在这儿守着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敬妃温柔道。
要不怎么说,敬妃是个大好人呢!
“我身边有采月、采星,姐姐回去好好休息吧。”沈眉庄道。
敬妃见她这样执意要自己走,以为她有什么话要对自己陪嫁说,想了想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采月,你去送一送敬妃姐姐。”沈眉庄道。
……
延庆殿。
端妃半倚在榻上,她的精神看上去也不怎么好,脸色是惯常的苍白,在昏暗的延庆殿之中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她听着吉祥禀报着外面的消息,正是雍正对于年氏的处置。
听完,她的手下意识地抓成一个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刺痛感,她开口:“便,只是如此吗?”
吉祥听出来自家主子的颓丧,温声劝慰道:“娘娘,好歹……年妃此次是栽了跟头。没有了贵妃的位分,没有协理六宫之权,还要日日罚跪,可谓是颜面尽失。想来日后,她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嚣张跋扈了,好歹是要收敛几分的。”
她虽然也觉得这个惩罚轻了,但是想到翊坤宫那位自打晋了华贵妃,重得协理六宫之权,宫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对延庆殿的苛待那是变本加厉,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克扣用度了,这段时日天气这样炎热,各宫都开始用冰了,可是内务府却像是忘了延庆殿一般,很难说不是华贵妃的授意。
如今她栽了跟头,没有了协理六宫之权,又被禁足在翊坤宫,宫里这些人也不会为了讨好她针对延庆殿,至少她们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收敛?”端妃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她何时收敛过?这可是戕害皇嗣啊,活生生的人命,就换来年世兰这些不痛不痒的折辱?她年世兰的命,还真是好啊!”
她情绪有些激动地厉声说道,难得地涌起一股子挫败感,这可是谋害皇嗣啊,皇上都能轻轻放过,那还有什么事能够掰倒年氏的呢?这事一出,显得她这些年的筹谋隐忍和耐心等待,像是一个笑话。甚至让她的心动摇了起来,她真的能有掰倒年氏的一日吗?
“娘娘……”吉祥见她气息不稳,连忙上前:“娘娘,您的身子,可不能动怒啊!”
端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这么多年都等了,何况根据收集到的消息,皇上在前朝已经开始对付年羹尧,没了年家,她年世兰翻不出来风浪,皇上对于她的感情,也总会有消磨殆尽的那一日,自己只要耐心等着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