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61
寿康宫。
已是农历三月,这天气转暖,太后的身子也好了许多。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绣福寿纹的薄锦袍,坐在临窗的暖炕上。
雍正坐在她的对面,一身明黄色云龙纹常服,他端着一盏茶,慢慢地饮着。
“哀家听说,皇帝已经赐了年羹尧自尽?”太后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叹息。
雍正将茶盏放下,语气平淡却带着睥睨意味:“是,他不敢不死。”
可不是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年羹尧除了他自己,还有父母妻儿。
“也好,年羹尧一死,皇帝也算是少了一桩心事了。”太后眼帘微垂,轻声道。
“年羹尧虽然清除了,可是这朝堂之上,如他这般仗着功劳横行、妄执恩宠之辈还有,朕要将他们一个一个清除干净才是。”雍正的话中,充满这血腥意味。
太后看着他的神色,不知道是因为她自己关心则乱或是雍正真的意有所指,总之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隆科多。
“年羹尧与隆科多二人,都是当年辅佐皇帝登基的有功之臣。年羹尧性子跋扈些,落得如此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可隆科多如今年事已高。皇帝何不让他回去颐养天年,也全了皇帝仁厚之名。”
雍正从太后说出“隆科多”三个字的时候,心情便急转直下,但是脸上依旧平静,就连语气也是听不出息怒的,“皇额娘倒是为他想的周全,只怕他自己却未必,过些时日再说吧。”
隆科多作为一个权臣,手中的权柄、门下的故旧,又岂是说放就能放的?能激流勇退的毕竟是少数,多得是那种被裹挟着明知前面是死路一条还撞了上去的。
“何况……”雍正抬起头,看向太后,眼中带着明显的探究:“儿子方才并未提及隆科多舅舅,皇额娘,怎么就先想到他了呢?”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却戳破了太后极力维持着的属于局外人的镇定,就连原本温和的气氛都变得凝滞了。
不过,太后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她道:“哀家不过随口一说。”
雍正定定看着太后,太后也端着表情,伺候的苏培盛和竹息站在各自主子的身后,却大气不敢喘一下。
最终还是雍正打破了僵局,他语气一转,道:“去年皇额娘曾提及后宫有些冷清,于皇嗣不利,儿子一直记着。年羹尧一事,朝中不少大臣尽心竭力,儿子想着,不妨便给这些有功之臣一个恩典。无需等到下次大选,只要家中有适龄、品貌尚可的贵女,便可报上名来。”
“皇帝有心了。”太后顺着他递出的台阶下来,道:“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功臣之女,想来家教品行都是好的。新人多了,总会有性情模样合皇帝心意的,宫中热闹些,也才好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后嗣。”
有了话题,母子俩又恢复了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
雍正应和太后的话:“皇额娘说的是,此事儿子会让皇后和内务府着手去办。”
宜修:我真是谢谢你勒!
“嗯,皇后办事,哀家是放心的。”太后点点头。
两个人又闲话几句,雍正便起身告退:“皇额娘好生将养,儿臣前头还有事。”
“皇帝去吧,国事要紧。”太后温声道。
看着雍正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她脸上的神色才落了下来。她看着窗外花坛里面绚烂的海棠,心底却蒙上了一层阴霾,看来皇帝终究是容不下隆科多了。
她最后还是没有坐住,给隆科多去了一封密信,隐晦地让他收敛起来。
至于隆科多会不会听,便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了,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延禧宫。
孟枕月今日起得格外早,身上也是穿了一身显精神的浅粉色海棠花纹样的旗装,发髻也梳得精致而不繁复,簪着温润的羊脂玉簪并几朵小巧的点翠嵌宝石蝴蝶钗,总之是难得用心装扮了。
[有一说一,就连胖橘来你都没有这么用心打扮过了。]系统吐槽道,毕竟这个世界有金手指,是个建模怪。
[臭男人和亲妈能一样吗?]孟枕月如是说,[虽然只是我的便宜额娘,但是得让他们知道我在宫里过得挺好的。]
[这倒也是,毕竟你便宜阿玛,雍正问他要什么赏赐,居然说什么都不要只求让他夫人来探望你。]系统也有些感慨。
[是啊。]孟枕月对此也有些叹息,[不过我有点儿担心便宜额娘催生……]
[啊这……站在这个时代母亲的立场,催生也正常啊,毕竟君恩如流水,有个孩子才算是有个依靠啊!]系统道。
[不说了,不说了,等人来再随机应变吧!反正她也就今天也陪我一会儿。]孟枕月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她用膳的时候,整个延禧宫已经在孙素珍她们的张罗之下,收拾地格外整洁明亮、窗明几净了,就连花卉也都特意让花房那边送了开得正盛的芍药、海棠等等,更添了几分鲜妍生气。
后妃的额娘入宫,也是有一套规矩在的,都有固定的时间和流程。
孟枕月自然是派了人在等着的,很快巧菱便来报:“娘娘,夫人到了。”
没过一会儿,孙素珍就领着一位身着深青色绣暗纹缎面褙子中年妇人,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端庄温婉,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丽。
虽然孟枕月作为娘娘不能去亲自迎接,但是让身边的大宫女去,足以表达她的重视了。
“额娘。”孟枕月喊了一声。
“臣妇给昭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富察夫人抢先一步,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声音微颤。
“额娘快请起!”孟枕月连忙上前两步,亲手将人给扶了起来,然后引着她一同进入殿内。
母女二人相携步入正殿,等到茶水点心之类都上完了,孙素珍便识趣地带着宫人们退至外间。
屋子里面只剩下母女二人,孟枕月从自己的位置上下来,跪下对着富察夫人叩了三个头道:“女儿不孝,让阿玛和额娘操心了。”
富察夫人连忙下去将孟枕月给扶了起来,然后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眼中迅速盈满水光:“我的儿,让额娘好好看看。”
她伸出手,想抚摸孟枕月的脸颊,又怕失了规矩,一时有些犹豫。
孟枕月见状,便主动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声道:“额娘放心,女儿好着呢。”
“瘦了,瘦了……”
有一种母爱叫做,妈觉得你瘦了,你在外面肯定是吃苦了。
“这宫里的日子……”是不是很辛苦,后面的内容富察夫人到底没有问出口,毕竟对于皇权和皇宫她还是有着敬畏之心的。她道:“有没有人为难你,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女儿如今都是妃位,这宫中位分比我高的也就是皇后了。额娘您也知道,咱们这位皇后娘娘素有贤名,怎么可能为难我呢!”孟枕月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富察夫人在软榻上坐下,又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您放心吧,我这大小也算是个宠妃,宫里什么都不缺,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富察夫人也是大家出身,自然看出来孟枕月这一身打扮、延禧宫的陈设,都是贵重的,只是这宫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即便不曾亲身经历,可也听得太多了。远的不说,便说那位去了的敦肃皇贵妃吧,从前多得宠,那句“满蒙八旗加在一起都不及华妃娘娘凤仪万千”,就能看出来她的尊贵了,可听说她的死啊,大有猫腻极有可能是皇上授意的……不然好好的将门虎女,怎么忽然就在这个年龄便香消玉陨了?
她看出来女儿的报喜不报忧,也只好配合。
“你阿玛和我,日夜都惦记着你。知道你从贵人晋了嫔位,又成了妃位娘娘,我们心中高兴,可也担心……”富察夫人握着孟枕月的手,轻轻拍着:“这位分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你性子从小娇气又懒散,向来不爱与人相争,我们只怕你吃亏。”
“额娘你就放心吧,女儿知道轻重的。”孟枕月靠在她的肩头,一副小女儿姿态,“额娘和阿玛也要保重好身子,不必太过牵挂我,我在宫里,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富察夫人声音温柔,说了一些家中的近况,自然也都是那些好事儿。
母女俩说了许多体己话,富察夫人又仔细询问孟枕月日常起居,与各宫娘娘相处地如何之类的,孟枕月挑着能说的,稍加修饰地说了。比如名声在外、端庄温婉的皇后娘娘对于她多么照顾,包括但不限于纵容她的懒散——嗯,不去请安什么的自然不会说出来;再比如性格“豪爽”的齐妃娘娘为人处事十分有意思;还有通透善良的敬妃娘娘还有活泼可爱的温宜公主,自己和她们玩得还算不错——这句倒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