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66
走出景仁宫，外面阳光明媚，祥贵人与祺贵人并肩而行，两个人沉默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昨夜之事，姐姐怎么看？”祥贵人看向祺贵人。
祺贵人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看来昨夜你去巴结昭妃娘娘也没有个结果啊！不然昨晚她怎么会这样打你的脸。”
祥贵人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说，解释道：“我只是因为……”
“哼，皇后娘娘说得对，往后的日子还长，咱们啊走着瞧！”祺贵人冷哼一声，又看向祥贵人：“看在你我一同入宫的份上，提醒妹妹一句，这后宫的主子是谁，妹妹可得看清楚了！”
她说完，高傲地一抬头，朝着储秀宫的方向走去。
祥贵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陪嫁丫鬟云心轻声道：“小主，祺贵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如何知道？”祥贵人想到今日祺贵人出门请安的时辰似乎要比昨日早上许多，并且也没有邀请自己一同前去……又听得她如今对皇后娘娘如此推崇，心中大致有了一个猜测。
云心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
养心殿。
雍正和宜修正在说着宫务，这个时候徐进良又带着绿头牌进来了。
徐进良行了礼，便说出那句固定用词：“请皇上翻牌子。”
雍正的视线从盘子里面的绿头牌上面一一掠过，似乎有些犹豫。
宜修的眼睛一直盯着雍正，这个时候轻声道：“皇上。”
“何事？”雍正看过去，问道。
“皇上今日忙于前朝，后宫新进了两位妹妹，她们的家族、长辈都是除年氏的有功之臣，臣妾想着，皇上总该给她们这份体面的。”宜修提醒道。
雍正挑眉，他就说皇后说那些繁琐的宫务碎碎念拖着时间是为了什么，果然是为着新人侍寝之事，昨日自己翻了昭妃的牌子，皇后果然就坐不住了，话倒是说的冠冕堂皇。
“皇后可真是有心了。”他定定看着宜修，语气平淡，道：“瓜尔佳氏和富察氏，都是功臣之后，朕自然是清楚的。”
宜修自然听出来了他话中的不悦，因此解释道：“两位妹妹年轻，初入宫闱，对皇上满是敬仰之情，尤其是祺贵人，昨夜未能得见天颜，心中难免忐忑失落，忧心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做好，臣妾今早见两位妹妹，神色之间都有些黯然呢！臣妾想着她们到底还是小姑娘，面薄，若长久不得见，恐生惶恐，倒是与当初皇上嘉奖有功之臣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她这番话一说，可谓是十分漂亮了，不是臣妾这个皇后想要多管闲事，实在是关心新入宫的妃嫔，操心皇上，这才斗胆进言的。
只可惜，雍正对于宜修实在是太了解，或者说他在面对宜修的时候，疑心病总是要更重一些，下意识地会去想皇后如此举动，可是有什么旁的目的。
因此，虽然宜修说的很有道理，他心里也是接受了的，但还是不高兴，他冷冷地看了宜修一眼，确保她接受到自己的眼神之后，这才收了回来。
宜修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雍正倒是没有说话，手径直朝着“祺贵人”的那块牌子翻了过去。
“啪”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宜修见状，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她倒也不心梗方才雍正的不悦了，她觉得，祺贵人的那张来脸虽然比不上昭妃却也足够美丽鲜妍，加之娇憨可人的性子，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后宫之事，皇后费心，若无其他事，朕还要看几份折子。”雍正一边朝徐进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一边十分不给面子对宜修下了逐客令。
宜修心中一滞，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居然让雍正如此不快，她起身，恭敬行礼道：“是，臣妾告退。”
从养心殿出来，夜风微凉，她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养心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至亲至疏夫妻，自己与皇上，终究是回不到过去了。
是的，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宜修还抓着自己初嫁入王府的那点子甜蜜回忆不放……可雍正大约早就已经忘光了。
……
储秀宫。
原本同样寂静的东西偏殿，此时有了截然不同的氛围。
祺贵人的西偏殿，烛火通明，人影憧憧，热闹和喜悦几乎要溢出窗外。
敬事房的总管太监亲自带着人来道的戏，“恭喜小主，贺喜小主，皇上今日翻的是您的牌子，凤鸾春恩车已在宫门外候着了，请小主即刻准备，前往养心殿侍奉圣驾。”
祺贵人闻言只觉得喜悦直冲心头，脸上瞬间染上了兴奋的红晕，果然是她，她就知道，凭自己的家世和容貌，皇上怎么会不选她！还有皇后娘娘，她说了会帮自己就肯定会帮自己的！
“有劳公公了！”她努力端着得体的仪态，脸上却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却也不忘示意景泰给徐进良他们塞荷包。
等到徐进良带着人退下之后，她才拔高了声音，道：“都冷着做什么，还不快伺候本小主沐浴更衣，仔细着些，皇上等着呢！”
不能不说这样大的嗓音是不是刻意为之，就是想要让东偏殿的祥贵人听见。
祺贵人的声音清脆响亮，穿过了初夏的夜，清晰地传入对面。
东偏殿内，祥贵人从徐进良进了储秀宫却没有来自己这边的时候，就知道今晚皇上怕是翻了祺贵人的牌子……
对于今日是谁侍寝这件事，她心中不是没有期盼的，皇上今日若是翻新人的牌子，不是自己便是祺贵人了，两个人这概率是各半的。虽然理智上是这样想的，但在感情上，又有谁不希望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呢？尤其是自己背负着主家的期望，入宫便是为了争宠，她不像和昭妃娘娘一样，被主家放弃……可若是连侍寝机会都被祺贵人抢了先，只怕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啊！
而方才徐进良的报喜和西偏殿传出来的热闹，让她的一丝侥幸，烟消云散，她有些失落，却也无能为力。此时西偏殿的热闹仿佛变成一根根地针，扎在她的身上，叫她变得千疮百孔。
“小主……”身边的云心担忧地看着她。
祥贵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平复心情，随后在睁开，她轻轻推开了半扇窗，看向亮亮堂堂、热热闹闹的西偏殿。
很快，更清晰的动静传来，宫人们簇拥着祺贵人走了出来，她似乎特意绕了一点儿路，像是要让自己看清楚，看清楚她那身掌心的嫣红织金桃花旗装，那在宫灯下流光溢彩的满头珠翠，还有脸上精致的妆面，甚至自己还能看见她眉宇之间的意气风发。
祥贵人下意识地咬了咬唇，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她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似乎想要躲起来不被她看见，指尖也深深地掐入了掌心。
很快，祺贵人似乎出了宫门，没过一会儿，就是凤鸾春恩车独有的銮铃响了起来，由近及远，慢慢地地消失了。
她站在窗户边，直到陪着祺贵人上轿的宫人也回到了西偏殿，喧闹声也早已经结束了，她依旧王者窗外层层的夜色和空荡荡的庭院，许久没有动弹。
云心小心翼翼地说道：“小主，窗边风凉，夜也已经深了，咱们早些安置了吧！”
祥贵人闻言缓缓转身，还是没有说话。
“小主，这一次侍寝而已，代表不了什么的……皇后娘娘不是说了吗，这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云心试图安慰道。
“我知道的！”祥贵人看向从小陪着自己一起长大的宫女，点了点头。
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自己怎么能被这样的一点儿小事情打到呢！
祥贵人平复地心情，开始洗漱、入眠。
另一边，坐在凤鸾春恩车上的祺贵人，却是有些心潮澎湃。
从她入宫起就有了十分清晰的目标，她要获得皇上的宠爱，从而提高瓜尔佳氏的地位，光耀门楣。
因此，此时能够压了祥贵人一头，她心里是十分得意的。
等到了养心殿，在一群宫女、嬷嬷地服侍之下开始沐浴更衣，她甚至都没有很明显的属于小女生的忐忑和害怕，而是对于自己马上就要飞上枝头的兴奋和激动。
她裹上红色锦被被几个太监抬上龙床的时候，雍正半倚在床上，闭目养神。
虽然他知道太监将侍寝的祺贵人送了上来，但大约是因为被皇后插手过这件事，他对这个祺贵人是有些迁怒的。
祺贵人却不知道，她抬眼看向雍正，见他不主动，便决定自己主动。
她从自己的被子底下往下爬，然后钻进雍正的明黄色锦被，最后冒出来。
雍正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大胆的，难得来了点兴趣，他只是看着，想知道她想要做些什么。
等到祺贵人娇羞又柔媚地看他一眼，他就……之后自然是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