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79
“……不像有些人,得了皇上的恩宠,只顾着‘风雅’,怕是连规矩都忘了。”祥贵人说着,就直接将矛头对准了祥贵人。
“祺贵人这话,真是叫人听不明白。”祥贵人虽然不想和这个张扬的蠢货计较,但是她的针对都已经这样明显了,她也不会忍气吞声:“我每日与皇后娘娘请安,从来不曾懈怠,素日也算是谨守宫规,不敢有丝毫逾越……若是每日读书习琴都算是忘了规矩,那祺贵人镇日打扮地花团锦簇、四处走动,才真是招摇过市呢!”
她还是有些沉不住气,祺贵人还没有指名道姓呢,她就对号入座了,并且开始自证了起来,被她的话牵着鼻子走了……好在祺贵人脑子也不好使,被她的话也气到了。
“你!”祺贵人气得柳眉倒竖,道:“我打扮地鲜亮,那是为了不负皇恩,也是对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敬重。倒是你如今这副清高模样,是瞧不上谁呢?”
“祺贵人这话好没有道理,这无论是见了后宫的姐姐或是妹妹,我都是……”
“好了!”宜修没想到自己一个不注意,两个人都吵了起来,而且越说越不像话,于是出声打断。
她这声一出口,祺贵人有些得意地看向祥贵人,觉得皇后娘娘这是站在自己这边,帮着自己要训斥祥贵人了。
“都是自家姐妹,何苦为了些许小事争执不休?”宜修开口就各打五十大板,祺贵人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委屈了,她像是没看见一般:“你们一个娇艳,一个清雅,又是同时入宫、同住一宫的缘分,切不可因一些小事生出嫌隙,忘了后宫和睦才是根本。”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是嫔妾失言了。”祥贵人立刻低下头,柔顺认错。
祺贵人虽心有不甘,但对上宜修也只能偃旗息鼓,只得跟着道:“臣妾知错了,请娘娘恕罪。”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宜修脸色稍霁,摆摆手道,“天气闷热,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是,嫔妾告退!”三人齐声应道,行礼告退。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宜修脸上的温婉端庄的表情淡去,难得地露出一丝疲惫,她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剪秋见宜修揉额头,连忙关切上前询问:“娘娘,可是头风又犯了,奴婢去请太医。”
“无事,只是被她们吵得有些头疼。”宜修摆摆手,闭上眼睛道:“一个个的,都不省心。祺贵人蠢笨张扬,祥贵人看着温顺,近来的心思却是越发深了,柔贵人倒是安静,可惜那个性子,不提也罢!”
还好安陵容没听见宜修到她就“不提也罢”,不然只怕又要开启“自怨自艾”模式了。
“娘娘宽心,奴婢倒觉得她们闹腾些也好,互相牵制着,总比拧成一股绳强。娘娘只需稳坐中宫,看着便是。”剪秋轻声细语的说了自己的看法。
“是啊。”宜修心里计较的倒不是这个,她还是没忍住感慨一句:“罢了,皇上到底是更爱年轻鲜嫩的。”
“她们再如何,也越不过您去。皇上对她们,不过是一时新鲜,要论起敬重信任,还是娘娘您这个皇后啊。”剪秋太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了。
“是啊,本宫可是皇后,可皇上眼中真的还有本宫这个皇后吗?”宜修有些迷茫又有些疲惫:“若是姐姐还在,皇上也会这样冷待于她吗?”
剪秋不敢接话,只是安静地替宜修揉按额头,缓解她的疲惫。
宜修也并不需要一个答案,她叹了一口气。
窗外夏蝉嘶鸣,在这样的安静之下越发显得聒噪,搅得人心烦意乱。
……
圆明园的夏日黄昏,暑气未消,不过湖畔因着水汽蒸腾,倒比别处多了几分朦胧的凉意。
雍正批了几份紧急奏折,将朱笔一撂下,带着苏培盛信步沿着后湖散心。他看着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湖水粼粼,倒映着漫天云霞与沿岸亭台楼阁,这样的景致,可惜少了一个美人相伴。
自从除去年羹尧,雍正收拢了更多的皇权,对朝堂的掌控力更强了,而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弄权的,见了年羹尧的下场,自然是会安静一段时日的……当然,安静是面上的,私底下依旧暗潮汹涌。
雍正信步走着,目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了两个身影……他下意识地皱起眉,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两人怎么站在了一起?
一个是身穿浅碧色绣菡萏旗装的昭妃,而她身侧几步之外,恭敬垂首的,竟是四阿哥弘历。
昭妃和四阿哥?他们何时有了交集?
帝王的多疑在此刻占据了上风,他没有立刻现身,只静静看着。
只见昭妃似乎说了句什么,四阿哥回应,随后,昭妃点了点头,转身扶着宫女的手缓缓离去,而弘历则依旧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然后才又拿着书接着读了起来。
两个人看起来倒是没有出格之处,似乎只是偶遇。
当晚,雍正翻了“昭妃”的绿头牌。
接驾这种事情,曲院风荷的奴才们已经是做惯了的。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
雍正将人拉起来,牵着人进了殿内。
孟枕月刚一坐下,就先发制人:“皇上还记得臣妾呢,臣妾还以为皇上最近不是听柔贵人婉转动听的曲儿,就是和祥贵人吟风弄月,再不然就是与祺贵人游湖赏荷,早把臣妾忘之脑后了呢!”
她长得还看,这样娇嗔吃醋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情,更显得生动起来。
雍正盘腿坐着,好笑道:“朕看你这醋劲,是一点儿没减,反而愈发大了。朕不过是偶尔见见她们,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朕流连忘返了?”
“哼。”孟枕月从巧菱端着的托盘上面端过茶递给雍正,语气更加娇嗔:“从前皇上可不是这样的,可见是如今这些妹妹们围着,皇上便开始嫌弃我这昨日黄花说话不中听了。”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绞着帕子,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雍正看着她,灯光下她肌肤莹润,眉眼如画,哪里就是“昨日黄花”了。
他笑着,道:“朕看你是越发会编排朕了。朕这些日子难道没有陪你弹琴作画,赏荷下棋?”
“臣妾总是惦念着皇上,觉得您来的还不够多……恨不能时时刻刻都见着才好。”孟枕月睁着一双眼睛,眼中满是真诚,似乎真的无时无刻都在惦念他。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系统如是评价。
[男人嘛,小醋怡情,顺理成章再说点他爱听的,那肯定能拿捏住他。]孟枕月道,[铺垫好了,他再问我偶遇四阿哥的事情,才好解释啊!]
是的,雍正虽然站在了人类的视角死角,但还有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系统啊,当时它就提醒了孟枕月,今晚一听胖橘翻了自己的牌子,她就觉得他肯定得试探这件事,所以选择先发制人。然后再来个温柔乡,等胖橘试探或者问话的时候,才更好糊弄啊!
雍正自然是心中慰贴,原本是想要试探的话变成直接问出口。
当然,他做出的是一副不经意的状态:“朕今日闲着在湖边透气,倒是瞧见你了!”
“皇上瞧见臣妾了?”孟枕月抬起头,做出讶异神情,随即嗔怪,“那皇上怎么也不叫臣妾一声?”
“朕看你与人相谈甚欢,便未打扰。”雍正轻声道。
“臣妾……也没和谁有相谈甚欢啊。”孟枕月皱眉,又道:“只是今日又遇上了四阿哥。”
“朕看你与他说了不少话,难道不算相谈甚欢吗?”
“就那么几句话,也能算啊?”孟枕月似乎真的不解:“臣妾总是能见到四阿哥在湖边读书,大约是因为湖边更凉爽。臣妾也总爱沿着水边走动散心。四阿哥见了臣妾,总要规规矩矩行礼问安,臣妾又不能当作没看见,只好与他寒暄两句……要说相谈甚欢,真没有。”
“朕只是有些意外,你与他碰上。”雍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听说四阿哥倒是很刻苦,日日读书,臣妾便是散步都没有这样勤快的呢!”
雍正原本听见她说四阿哥“刻苦”,还以为她要给人说好话,结果听见后面那句,有些无奈,这读书和散步能一样吗?
“皇上您是不知道,每次看见四阿哥拿着书在那边诵读,臣妾就想要躲着走……只是不好见他就躲。倒显得臣妾嫌弃他。”
“为何要躲着走?”
“见了他读书,总是想起臣妾小时候被阿玛逼着念书习字的光景了。那时候真是一看书就头疼,一写字就手酸,偏偏先生还严厉,阿玛还总要检查……就连那年放花灯许愿,许的都是永远别碰到书本才好。”孟枕月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朕倒是没想到,你平日也与朕谈诗论文,幼时倒是个不爱读书的?”雍正好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