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85
重阳宫宴之后,景仁宫又请了好几次太医,只是依旧没有拿出行之有效的药方。
宜修因此变得愈发暴躁了起来,听说小唐子打听来的消息说景仁宫最近瓷器的损耗越发多了,可见咱们皇后娘娘的心情确实不怎么美妙。
至于得宠的妃嫔,还是那么一些……实在是雍正后宫的人扒拉手指头就能数清楚,还有去掉端妃、齐妃、敬妃这些早就没有恩宠了的。
宜修虽然天天做噩梦,梦见从前在王府、后来入宫之后,被自己害死的妃嫔或是皇嗣,但依旧不影响她朝着延禧宫使劲儿一心想要弄死孟枕月。
好在延禧宫在孙素珍和小唐子这几年的经营之下早就如同铁桶一般,宜修能动手的也就是从内务府那边送来的东西,只要稍微注意,还是能防范住的。
一场秋雨一场寒,转眼整个紫禁城就到了银装素裹的时候。
腊月初一,雍正按照宫规这晚是歇在景仁宫的。
“皇上驾到!”外面的太监通报一声。
很快,雍正大步踏进景仁宫的正殿,苏培盛接过他的墨狐大氅让小太监拿去掸雪。
“臣妾参见皇上,晚上万福金安。”宜修迎了上去。
“起来吧!”雍正摆摆手,走到暖炉前烤了烤手,然后才走到铺了厚实锦缎的软榻坐下。
他看着宜修的脸色,见她眼底那即使施了脂粉依旧掩不住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憔悴,想起苏培盛禀报的说皇后娘娘近来总是睡不安稳,连太医院的安神药都不管用了。
“皇后进来气色还是不佳,太医院的药没有用吗?”到底是他的皇后,他还是十分关心的。
“劳皇上挂心,臣妾一直按时服药。”宜修轻声道:“许是年关将近,六宫事务繁杂,有些耗神,将养些时日便好了。”
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对于自己的身体,她已经大致有数,自己绝对不是正常的生病或是如何,她确信自己是在不经意之间着了旁人的道了……她想到自己最近就是针对昭妃针对地比较频繁,难道是这是她的报复?也不知道她是何处找来的药,居然让自己都中了招且太医都诊断不出来,难道是富察家给她的?
她甚至在祥贵人面前旁敲侧击了一番,却一无所获。传了太医说往毒药方向查,太医也说没见过这样的毒药……她一时又有些怀疑是自己想多了,难道真的是所谓的阴司报应吗?
不,若真是报应,早就该来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她还会怕她们吗?自己能杀了她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种后宫的争斗,她自然不会与雍正说。
“你既然太过劳累,有些事情就交给敬妃去做,她办事想来稳妥,想来是能够胜任的。”雍正提点道。
虽然敬妃之前被自己推在台前制衡华妃有了协理六宫之权,但是他知道自从华妃没了之后,皇后分给敬妃的都是一些繁琐又无关紧要的事情,对此他倒是觉得没什么,皇后既然忙得过来,让她去忙便是了。只是眼下皇后的身体状况不好,又说是劳累所致,自然是要让她将事情分给敬妃的。
他觉得自己这一番逻辑没有问题,既然是宫务太累那就分给别人嘛,自己这么说也是出于关心皇后,但是落在宜修耳朵里面就是,皇上果然想着分我的宫权,我就知道他对我这个皇后不满意,我也算是兢兢业业,为何皇上要这样对我?
“年底事务繁杂,除了宫宴还有祭祖祈福、各宫的年节的赏赐等等,交给旁人臣妾实在不放心……”宜修轻声解释。
“皇后若是忙得过来,自然是不用交给旁人的。”雍正听出来她的不情愿,心里也有些不高兴。自己一番好心给出建议,她怎么就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呢?
“是。”宜修心里也不舒服,因此有些冷硬地应了一声。
大约是最近睡得不好,就连在雍正面前她都没有之前那般温柔有耐心了。
雍正听见她这样硬邦邦的一句,心里更加不舒坦了。
两个人一时无言,就在这个时候苏培盛打破了安静:“皇上,时辰差不多了,是否传膳?”
“传!”
御膳自然是十分豪华的,两个人一桌子菜,只是帝后二人交谈不多,基本都是你问我答,气氛有些凝滞。伺候的宫人们屏息凝神,本就轻柔的动作更添了小心翼翼,几乎都要听不见声响了。
饭后,用消食茶的时候,宜修总算是找了一个后宫年节份例的话题与雍正商量,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总算是好了些。
时间差不多,两个人便分开去沐浴。
宜修沐浴的时候,对着剪秋说让她去煎一碗太医之前开的安神药过来,就算是明日会困倦、嗜睡也还是要喝啊,大不了明日的请安便取消吧。
她打算好了,剪秋自然是恭敬应“是”,其实剪秋也劝过,让宜修闭宫休养一段时日,将这病症养好或者是毒解开,但是宜修不愿意。
宜修觉得从前称病是逼不得已要避华妃锋芒,可如今的后宫是她这个皇后说了算,她不想闭宫休养。
剪秋到底只是一个奴才,劝不动自家主子,只好自己力所能及地干活办事,好让她舒服一些。但是她能做的到底有限,只能眼看着宜修越发憔悴了起来。
等宜修洗漱完出来,雍正早已经半倚在床上拿着一本书在看,这个时候剪秋从外面端着药进来了,褐色的药汁子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宜修将药接过,皱着眉一饮而尽,这药的口感实在对得起它的味道,苦辣之中带着酸涩,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雍正看着宜修喝药,又想起之前两个人之间的不愉快,将书放下背对宜修躺下,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宜修喝完药,转过去看见雍正已经背对着自己睡了,咬了咬唇没有说话也躺到了床上。
外面守夜的苏培盛和剪秋见主子睡下,便放下帐幔,又让人吹灭了几盏蜡烛,为主子们营造更好的入眠环境。
夜渐渐深了,床上的帝后早已进入梦乡,就连外面守着的奴才们的头也都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雍正睡得正香,就被身侧一阵剧烈的挣扎与含糊的梦呓声惊醒。起初只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和混乱的呓语,他皱了皱眉,担心皇后是梦魇了,正想将人给叫醒,就听见了一句话。
“姐姐……你不是原谅我了吗?为何还要,还要阴魂不散?”
雍正原本还只是半梦半醒,听见这句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身侧的宜修,只见她双目紧闭,面容在昏沉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扭曲来。
“别缠着我……我能杀你一次,就能,就能杀你第二次……”
雍正听见宜修这样的话,瞪大了眼睛看向宜修,纯元居然是她害死的吗?
他伸出手想要将人给喊起来对峙,可某种念头制止了她,朕倒要看看,她到底瞒着朕做了多少事情?!
守在外面半梦半醒的剪秋一开始没有听见宜修的动静,后来宜修那句堪称石破天惊的梦话彻底惊醒了她,她可谓是魂飞魄散,从前娘娘梦魇从来不说梦话的啊……不对,明明用了药为何今日娘娘还是做噩梦了,难道是这药有人动了手脚?不不不,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喊醒娘娘啊。
她顾不得规矩想要往里面去,谁料苏培盛比她动作更快,一把拉住了她,在她想要发出呼喊的时候更是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苏培盛也是被宜修的梦话惊醒的,花了三秒加载了一下宜修梦中言语,就一直等着雍正招呼他进去,可雍正迟迟没有动静甚至还让宜修说出第二句梦话,他就知道雍正的打算,于是在剪秋想要喊醒宜修的时候果断出手。
床上,宜修似乎陷入了更可怕的梦魇,她喊的不再是“姐姐”了。
“滚开,贱人,都冲我来,别碰我的弘晖!”
“都是孽种,没福气生下来的孽障,害你们的是我,放开我的弘晖……”
“杀了你们,都杀了!”
后面这些梦话倒是不如前面的指向明确,但是雍正却很快想到自己那些有孕却因为种种原因小产的嫔妃,想到自己曾经万分期待却没有诞生的皇嗣……他曾以为那是长生天对他害死自己孩子的惩罚,所以自己才会子嗣艰难,可是如今看来,这些并非上天降下的惩罚,而是自己的后宫有毒妇在制造人祸?
雍正的脸色在昏暗的烛火光线下,从震惊变成沉凝,最后变成惊涛骇浪般的怒火与骇然。
他早知道后宫倾轧的残酷,也清楚皇后绝非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端庄温婉,只是想着她过去在王府处理后宅事务或是人情往来等等都是尽心尽力,自己登基之后她也能迅速转变好身份,做好一国之母、后宫之主该做的事情,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因此他从未深究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