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6）

——轰！——

这一次，是哈利的意识被强行撕开。但涌入的并非训练时的冰冷探查，而是一片混乱、尖锐、充满极致痛苦和黑暗的记忆碎片——

一声刺耳的尖叫。

阴冷的墓碑，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几乎将他撕裂。

油腻头发、破旧衣服的瘦小男孩蜷缩在角落，被粗暴的推搡和刻薄的嘲笑包围，他们口中都喊着鼻涕精。

一道绿光……不！不要看那道绿光！

*还有……还有……一个黑发男孩灿烂的笑脸，阳光下像薄荷一样沁人心脾……但这画面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和绝望吞噬，留下一种令人心碎的、永恒的失落……

这些碎片带着斯内普灵魂深处的剧痛和屈辱，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狠狠烫在哈利的意识上！他惨叫一声，魔杖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踉跄，重重撞在校长室的石壁上，眼前发黑，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他不仅看到了，更感受到了斯内普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对沙菲克刻骨铭心的爱意与悔恨。

斯内普也如遭雷击！他没想到自己失控的精神防御会泄露出如此深层的记忆，尤其是关于沙菲克……那最私密、最痛苦、最不容他人窥视的领域！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怒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的、无地自容的羞愤。

“闭嘴！滚出去！”

斯内普的咆哮不再是刻薄，而是带着一种受伤野兽般的嘶哑和失控的恐慌。他的魔杖尖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直指哈利，手臂却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极力压制某种更可怕的情绪。

哈利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额头的伤疤灼痛难忍。

他看向斯内普，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依旧燃烧，但其中混杂了震惊、一丝对那巨大痛苦的茫然理解，以及更深、更难以言喻的尴尬。他知道了斯内普最深的秘密……那个关于他心爱学生的秘密。空气沉重得能压垮人，炉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羞耻。

两人如同两匹受伤的、互相撕咬后僵持的狼，隔着几步的距离狠狠瞪着对方。斯内普的黑袍下摆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起伏，哈利的手则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们刚刚不仅撕开了对方思维的防线，更粗暴地扯下了对方用以遮羞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愤怒在燃烧，但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坐立难安的尴尬，如同校长室角落最浓重的阴影，沉沉地笼罩下来，让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门无声地滑开了。

昆町平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澄澈的蓝眼睛扫过室内剑拔弩张、脸色都极其难看的两人，以及地上哈利掉落的魔杖。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没说破。

“你们的反应……过于激烈了。”昆町声音温和，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燃烧的怒火和尴尬之上。“哈利，我想你需要去庞弗雷夫人那里看看。斯内普教授……”他转向浑身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斯内普，“……我希望下周您能继续教哈利大脑封闭术。”

斯内普猛地收回魔杖，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他没有看昆町，更没有看哈利，只是用那双翻涌着风暴和耻辱的黑眸死死盯着地面某一点，仿佛要将那里烧穿一个洞。

接着，他黑袍一甩，带着一股近乎逃离的决绝和冰冷刺骨的尴尬，如同一片愤怒的乌云，无声地、迅速地刮出了办公室，留下哈利和昆町，以及一室难以消散的、令人面红耳赤的隐秘与难堪。

哈利弯腰捡起魔杖，手指还在发抖。

他不敢看昆町的眼睛，刚才看到的斯内普的记忆碎片——尤其是那些关于沙菲克和斯内普自身的痛苦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与他自己被窥视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尴尬。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