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9）

她睡得很沉，甚至发出了一点细微、安稳的鼾声。

伊恩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他怕稍微一动，就会惊醒这只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受惊的夜莺。

他仰着头，继续看着那片璀璨的星河，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抗议了——芙莉莲枕着的、他左边的肩膀和胳膊，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承重，先是酸麻，然后渐渐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僵硬，最后仿佛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半边身体都麻了。

他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左肩，一阵强烈的酸麻感瞬间窜遍整条胳膊，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龇牙咧嘴，脸都皱成了一团。但他硬生生憋住了，没敢发出太大声音，更不敢大幅度动弹，生怕惊醒怀里的人。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忍的。

他只能悄悄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去揉捏自己左边已经麻木的胸膛和肩膀肌肉，动作别扭又滑稽。

就这样，像个尽职尽责又饱受折磨的人形抱枕，在冰冷的天文塔顶，在璀璨的星光下，硬生生扛了几个小时。直到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黑暗的夜幕被稀释成深蓝。

怀里的人儿似乎被这光线的变化或是伊恩实在忍不住的、极其轻微的活动惊动了。芙莉莲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水眸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和一丝残留的红肿。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温热的触感和头顶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沉稳呼吸。意识回笼，昨夜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来——围剿、唾骂、绝望，以及这个将她带离风暴、给予她庇护的、温暖的怀抱。

她微微动了动，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伊恩低垂下来的视线。

伊恩见她醒了，立刻像被电到一样，猛地停止了偷偷揉捏胸膛的动作，迅速把那只作案的右手藏到身后。他努力挺直僵硬的腰板，虽然效果甚微。

少年扯出一个大大的、试图显得无比轻松自在的笑容，那笑容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有些傻气，但真诚无比。

“嘿！醒啦？”他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活力，试图掩盖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半边身体的极度不适，“睡得怎么样？没…没被风吹着吧？我这人形火炉还行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左肩，结果又是一阵强烈的酸麻袭来，疼得他嘴角一抽，差点没维持住那个笑容。

芙莉莲看着他强撑的笑容，看着他额角未干的汗迹，又瞥了眼他因为活动肩膀而龇牙咧嘴又强行忍住的表情，再感受到身下那件充当坐垫、已经沾满灰尘的斯莱特林毛衣……一股巨大的暖流混杂着更深沉的酸楚，瞬间涌上心头，冲得她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没有回答他关于“睡得好不好”的问题。那些虚假的寒暄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她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慢慢从伊恩的怀里坐直起来，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