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74
没有胜利者的倨傲,没有武将的粗豪,只是一双过于清醒的眼睛,冷得像这黄河上的冰。
“盛将军。”耶律宏开口,汉语带着契丹口音,但很清晰,“这一路,你本可以离我们更近些。”
“这个距离,看得清楚。”盛长槿道。
耶律宏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是看得清楚——清楚看见我们如何狼狈,如何丧气,如何……”
他顿了顿,望向结冰的河面,“如何一步一步,走向我们必须面对的结局。”
盛长槿没有说话,风卷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我兄长死在大同。”耶律宏忽然说,声音很轻,“他守东门,城破时不愿退,被你们的神臂弩射穿了甲胄。我收到他的遗物,只有半块玉佩,和一句用血写在里衣上的话:‘勿忘此耻’。”
河面传来冰层开裂的闷响。
“我不会忘。”耶律宏抬起头,直视盛长槿的眼睛,“但今日,我是大辽的使臣,国耻要记,国事也要为——盛将军,你明白我的意思。”
盛长槿缓缓点头:“所以耶律正使过来,是为了说这些?”
“不。”耶律宏摇头,“我是想说,过了这条河,就是汴京。到了朝堂上,你我各为其主,唇枪舌剑,寸土必争。但在此刻,在这黄河渡口——”他深吸一口气,寒风灌进肺里,刺得生疼,“我敬你是个对手——真正的对手。”
说完,他拱手,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渡船。
契丹袍服在风中翻卷,像一面折断的旗。
盛长槿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舱中,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开船吧。”
渡船缓缓离岸,破开浮冰,驶向对岸。
对岸的汴京城在冬日的雾霭中若隐若现,那是大宋的心脏,也是这场战争最终的谈判场。
杨延昭策马靠近:“将军,他刚才……”
“是个明白人。”盛长槿打断他,拨转马头,“传令,准备渡河。告诉弟兄们,进了汴京,才是真正的战场。”
河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
两艘渡船一前一后驶在黄河上,中间隔着半个河面的距离,就像这一路走来,始终保持着那种微妙而必然的间隔——败者与胜者之间,求和的使臣与凯旋的将军之间,两个曾经强弱分明、如今乾坤倒转的国家之间,那条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界线。
而汴京的城门,已经遥遥在望了。
*
腊月十八,汴京迎来了今冬最盛大的日光。
从新曹门到宣德门,十里御街两侧,早已被人潮吞没。
楼阁上、茶肆里、甚至临街的树杈间,都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小贩穿梭叫卖,货郎担上的彩绸、面具、糖画,顷刻间被抢购一空——今日什么都好卖,因为今日有比任何年节都更值得庆贺的事。
“来了!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整条街瞬间沸腾!
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开封府的衙役们横着长棍,勉强维持着一条通道。
先导的礼部仪仗缓缓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