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75

八面龙旗,十六面战鼓,七十二名金甲卫——这是天子特许的凯旋仪制,自真宗朝后,再未启用过。

鼓声如雷,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然后,人们看见了那匹马。

通体乌黑,四蹄踏雪,那是北地缴获的辽国良驹。

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明光铠,未戴头盔,只用一根玉簪束发。

阳光洒在那副铠甲上,竟不反射刺目光芒,只泛起一层温润的暗金色——那是血与尘反复浸染、擦拭后,金属独有的色泽。

“盛将军——!”

第一声欢呼从茶楼二层爆发,随即如野火燎原。

鲜花从两侧楼阁抛下,红的梅、白的玉兰、甚至还有这个时节本不该有的桃花——那是绢帛扎的,闺阁女子们连夜赶制,就为了此刻撒向那个身影。

盛长槿端坐马上,目视前方。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太多了。

欢呼声、鼓乐声、孩童的尖叫、老者的啜泣……太多声音交织成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看见白发苍苍的老妪颤巍巍跪在道旁,朝她磕头,看见书生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旗,看见年轻的母亲抱着孩童,指着她说:“看,那就是为我们夺回八州的将军。”

“将军,”身旁的杨延昭压低声音,语气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您看这……”

“我知道。”盛长槿轻声说。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欢迎一个凯旋的将军,这是压抑了六十三年后,一朝雪耻的宣泄,是年年纳贡、岁岁输币的屈辱,终于得以喘息的狂欢。

御街东侧,望春楼二楼最好的包厢,是盛家早早包下的,被知道是盛长槿的“盛”家的掌柜强行退回了钱财,还热心附赠许多糕点。

盛老太太拄着紫檀拐杖立在窗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窗棂。

从新曹门传来的欢呼声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漫过长街。

王若弗在一旁搀扶着,能感觉到老太太的手在微微发抖。

“母亲,您坐下等吧,还要一会儿呢。”王若弗劝道。

老太太摇摇头,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街口。

清光透过窗纱,照亮她脸上深刻的皱纹——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这些年为那个远在北地的孙女悬着的心。

大同大捷的军报传来那日,老太太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

不是祈福,是告罪——向盛家列祖列宗告罪,她这个祖母,竟让一个姑娘家,担起了本不该她担的天大风险。

“来了!”长柏忽然低呼。

黑马的身影出现在街口。

老太太猛地向前倾身,几乎要探出窗外。

她看见了——那身玄甲,那根玉簪,那张在北地风沙中褪去最后一点稚气的脸。

哪怕极少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可盛祖母无比清楚这个孩子要吃多少苦......

“瘦了。”老太太喃喃道,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在北边,定是没好好吃饭。”

王若弗也红了眼眶。

她想起十二年前,那个怯生生跟在她身后行礼的庶女。

那时她只觉得这丫头眉眼太过明丽,像她那个狐媚子生母,心中不喜。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