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84
她随手用护腕抹了把脸,这个粗粝的动作由她做来,却有种说不出的飒爽。
看台上,无数道目光交织在她身上。
礼国公家的二姑娘捏紧了帕子,忽然小声对闺蜜说:“我从前觉得,男子就该温文尔雅。今日见了盛将军才知……原来也可以这样。”
“何止‘可以’。”闺蜜轻叹,“简直是……惊心动魄。”
另一边,几个年轻公子凑在一处,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们说,盛将军这般人物,将来会娶什么样的人家?”
“反正轮不到咱们家,我听说官家有意留她在京,领禁军……”
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懂。
那样的风采,那样的功业,已非凡俗姻缘能够拘束。
她就像天上的鹰,注定要翱翔在凡人仰望的高度。
盛长槿对这些议论浑然不觉。
她走到场边水缸前,掬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靛蓝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抬头时,她看见了远处看台上的盛家人。
祖母对她点头微笑。
林噙霜背过身去,肩膀微颤。
明兰和如兰激动得手舞足蹈,被王若弗轻声呵斥。
还有长柏——她那个一向持重的大哥,此刻竟也站了起来,朝她用力挥了挥手。
盛长槿嘴角微扬。
很短的一个笑容,像春风拂过冰面,转瞬即逝。
可看台上,至少有十几颗心,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顾廷烨远远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手里的球杖重逾千斤。
他想起父亲昨夜的话:“盛长槿此人,是大宋的剑,也是大宋的劫,用得好,可开百年太平,用不好……”
后面的话父亲没说完。
但此刻,看着场上那个靛蓝色的身影翻身上马,在万众瞩目中从容离去,顾廷烨忽然明白了。
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属于任何人,任何家。
她只属于这个时代,属于这片需要她守护的江山。
春风拂过马球场,卷起彩旗猎猎作响。
欢呼声渐远,盛长槿策马出了樊楼地界,转入僻静的巷弄。
巷口,杨延昭牵着另一匹马等在那里。
“将军,”他递上水囊,“宫里刚传话,让您未时进宫。”
倒不是什么议事,而是太子赵瑜黏她黏得紧,赵祯本就溺爱儿子,又乐见其成,自然日日召她入宫,美名其曰“教育太子”,把好些朝臣们嫉妒得质壁分离。
盛长槿接过,仰头饮了一口。
清水顺着嘴角流下,她随意抹去,翻身上马。
“走吧。”
两匹马一前一后,蹄声嘚嘚,消失在汴京的街巷深处。
身后是尚未散尽的喧嚣,身前是深不可测的宫门。
而春风里,那些为她悸动的心,那些倾慕的目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遐思,都随着她的远去,化作这个春日里,最盛大也最寂寥的一场梦。
*
嘉佑二年,四月初九。
寅时三刻,汴京贡院门前已排起长龙。
数千举子提着考篮,在料峭春寒中瑟瑟等候。
灯笼的光晕在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映照着一张张或紧张或亢奋的脸——今日是礼部试第一场,十年寒窗,成败在此一举。
“听说今科主考官是欧阳学士,副主考……”有人压低声音,“是那位盛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