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归何处(大结局)

霜花爬上窗棂时,姜寒川正抱着苏氏双生子在祠堂卜卦。长子苏念臂间金星雪浪纹泛着幽光,次子苏淮足底的蓝氏胎记如月晕流转。卦象显示大凶之兆,案头惊鸿剑上的阴铁珠突然滚落,在青砖地面砸出清脆声响。

"宗主!西郊粮仓走水!"门生跌跌撞撞冲进来,背后映着冲天火光。姜寒川将孩子塞给乳母,抓起佩剑的手却在颤抖——自三年前动用锁灵囊,他右臂经脉已枯死大半。

苏禾系着玄色大氅从内室转出,发间玄铁簪缀着十二颗新嵌的东珠。她接过惊鸿剑的瞬间,阴铁珠突然凌空飞起,在剑身刻下道血色符咒。

"带着孩子去莲花坞。"她将染血的栀子花护腕缠在姜寒川腕上,"若三日后子时未归..."

姜寒川突然吻住她未尽的话语,青年唇间带着安胎药的苦香:"那年你说想吃蜜汁莲藕,我偷学了三个月。"他扯下腰间破碎的锁灵囊,"苏涉宗主残魂,昨夜托梦说想吃夔州糖画。"

苏禾望着他纵马消失在雪幕中的背影,惊觉这温润郎君的眼角已生细纹。当年那个雨夜跪在祠堂请婚的青年,如今连鬓角都染了霜色。

西郊火场里,蓝景仪的金丹正在经脉中爆裂。他徒手撕开扑向粮仓的尸傀,抹额早已不知去向:"苏禾!这些傀儡身上有金麟台的符咒!"

苏禾挥剑斩断傀儡头颅,阴铁珠突然发出凄厉尖啸。当年薛洋给她的饴糖里,竟藏着半块阴虎符。惊鸿剑感应到阴铁气息,淡紫剑气裹着黑雾刺穿雪幕。

"小心!"江澄的紫电卷住她腰身甩出三丈,原处立时被降灾剑劈出深坑。烟尘中走出个戴斗笠的黑衣人,锈迹斑斑的剑锋挑着半串糖葫芦。

"小阿禾的惊鸿剑,比苏悯善的破铁强些。"那人掀开斗笠,腐烂的半张脸挂着冰碴,"就是心肠太软,竟留着仇人的种。"

苏禾颈间伤疤灼痛起来,恍惚回到七岁那年的夔州巷口。薛洋将沾血的饴糖塞进她嘴里:"吃了这个,带你去杀光仇人。"

惊鸿剑突然脱手飞向黑衣人,阴铁珠在空中炸成碎片。苏禾看着剑锋穿透黑衣人心口,爆出的却不是血,而是无数金星雪浪纹的符纸——这竟是金光瑶的手笔。

"宗主!"蓝景仪嘶吼着扑来。苏禾低头看着心口透出的剑尖,惊鸿剑上的紫光正被阴铁黑雾吞噬。她忽然想起生产那日,姜寒川用锁灵囊封住她最后一魄时,青年指尖的血滴在她眼睫上说:"睡吧,我给你偷了金麟台的桂花糖。"

姜寒川抱着啼哭的婴孩闯入火场时,看到苏禾正用玄铁簪划开腕脉。血线在空中凝成古老咒文,正是苏涉生前严禁她修习的焚魂术。

"不要!"他劈手去夺发簪,却被苏禾用惊鸿剑抵住咽喉。女子面色苍白如雪,唯唇间一点朱砂艳得骇人:"姜寒川,你可知我为何选你入赘?"

青年望着她腕间翻卷的皮肉,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午后。他作为外门弟子在院中洒扫,看见苏禾偷溜进厨房蒸糖糕,裙摆沾着面粉像只花猫。那时他便知,这位被老宗主用戒尺打手心都不哭的少主,唯有对着灶火才会露出鲜活笑意。

"因我做的蜜汁莲藕比金麟台厨子强?"他笑着去握剑锋,任凭掌心血肉模糊,"还是因我生辰八字与苏涉宗主相合,最适合当锁灵囊的容器?"

苏禾瞳孔骤缩,焚魂咒文突然停滞。姜寒川趁机将孩子塞进她怀中,双生子腕间不知何时系着江澄的银铃与蓝景仪的抹额。

"那日你说想去夔州买糖画。"青年咬破舌尖画出禁咒,"其实我早去过了。"他扯开衣襟,心口赫然是夔州城隍庙的朱砂符,"苏涉宗主残魂,三年前就被我融进血脉。"

焚魂咒反噬来得极快,苏禾看着姜寒川在她怀中化作荧光。最后一刻,青年还在她耳边哼着大婚时的喜乐调,只是词改成了:"蜜藕甜,莲子苦,新妇莫忘来时路..."

十八年后,秣陵苏氏祠堂。

金凌抚过惊鸿剑上新刻的铭文,江澄送的银铃在檐角叮咚作响。蓝景仪拎着食盒推门而入,白发比姑苏的雪还醒目。

"苏念又去夔州了?"他摆出三碟糖糕,"这次说是要重修城隍庙。"

苏淮从账册间抬头,足踝银铃与兄长如出一辙:"金宗主上月送来的典籍里,有修复锁灵囊的法子。"

暮色染红玄铁簪上的东珠时,惊鸿剑忽然发出清越凤鸣。穿杏黄长衫的少年提着糖画跑过回廊,臂间金星雪浪纹在夕阳下宛如血痕。

"阿娘!"他在祠堂外举着腾龙图案的糖画,"江叔叔说这龙眼要点朱砂才好看!"

穿堂风掠过泛黄的账册,其中一页记载着:秣陵苏氏第二代宗主苏禾,于玄正二十七年冬月殁,与其夫姜寒川合葬夔州。残剑惊鸿与玄铁凤鸣簪共置棺中,时有紫光冲霄三日不绝。

最后一笔朱砂批注洇湿纸页,依稀是女子清秀字迹:"蜜藕尚温,候卿同尝。"

《此去经年归何处》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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