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
姜寒川跪坐在产房外的青石阶上,听着屋内断续的痛呼,掌心被指甲掐出月牙状血痕。三日前苏禾说要给未出世的孩儿缝制虎头帽,银针却总扎到手指——她自幼最擅女红,如今连绣绷都拿不稳。
"姑爷当心!"医女端着铜盆匆匆而过,暗红血水溅在他杏黄衣摆。蓝景仪送来的安胎符正在檐角燃烧,混着江澄送来的九瓣莲香,在血腥气中凝成诡异的青烟。
忽然一声凤鸣撕裂夜空,姜寒川猛地抬头。苏禾发间的玄铁簪破窗而出,悬在产房屋顶发出刺目红光。这是苏涉生前设下的禁制,唯有苏氏血脉断绝时才会启动。
"阿禾!"他顾不得男子不得入产房的禁令撞开雕花门,却见苏禾青丝散乱地仰在血泊中,腕间栀子花护腕已被扯断。接生嬷嬷捧着个浑身发紫的婴孩哭喊:"宗主昏过去了,小公子也不肯哭!"
姜寒川扯下腰间玉牌按在婴孩心口,苏涉残魂化作青光没入胎儿体内。孩子突然发出嘹亮啼哭,他却喷出口黑血——锁灵囊反噬开始侵蚀经脉。
苏禾在剧痛中看见夔州巷口的槐树。七岁的薛洋蹲在墙头晃着半串糖葫芦:"小乞丐,叫声哥哥就给你。"她刚要伸手,糖葫芦突然变成染血的降灾剑,少年掌心躺着半块饴糖。
"含住。"现实与幻境重叠,有人往她口中塞了甜腻的东西。苏禾本能地咬下去,陈年饴糖里竟藏着块阴铁碎片。惊鸿剑在梁上剧烈震颤,淡紫剑气割裂产床帷幔。
"胎位转了!"医女惊喜的呼喊中,姜寒川握住苏禾冰凉的手。青年腕间经脉暴起,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渡给她:"还记得我们大婚那日吗?你说最想吃我做的蜜汁莲藕..."
苏禾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那日她凤冠霞帔坐在喜床上,姜寒川推开房门时,捧着的不是合卺酒,而是碗冒着热气的糖蒸酥酪。青年耳尖通红地说:"我知你不爱饮酒。"
当第二个啼哭声响起时,月蚀正好吞没最后一缕银辉。蓝景仪送来的云纹笺突然自燃,在灰烬中显出姑苏蓝氏家纹。江澄劈手夺过襁褓中的长子,孩子左臂牡丹纹正在渗血。
"金凌!"他朝门外厉喝,"把你们金家的破事解释清楚!"少年宗主抱着岁华剑踉跄进门,怀中婴孩右足的蓝氏卷云纹胎记灼灼生辉。
姜寒川跪坐在苏禾榻前,用沾血的手指描摹她苍白的唇。锁灵囊彻底碎裂,苏涉残魂化作荧光萦绕在双生子周围。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苏禾提着惊鸿剑指向他心口:"入赘苏氏,便要舍了本姓。"
当时他答得干脆,此刻才知这誓言的分量。青年轻轻吻去妻子眼尾泪珠,窗外玄铁簪的红光渐渐熄灭,晨曦穿透云层时,惊鸿剑上的阴铁碎片已凝成颗紫色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