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
如果世界真是一盘沙……那么撒下沙子的那只手,又该属于谁呢?
那个女人说她知道答案。三十岁上下,个头不高,齐刘海遮住了一部分眉眼,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让她看起来像是从旧书堆里爬出来的书虫。
“这其实挺简单的。”她低着头,在一只木盒里翻找着什么,手指灵巧地拨弄那些绿豆,偶尔挑出一颗红豆扔到一边。“如果世界是一盘沙,那人类不过是其中的小丑罢了,自编自导自己的人生戏码……”说着,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一旁的陆绍文早已见怪不怪,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嘴里磕着瓜子,壳子被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今天中午吃什么呢?他在心里盘算着,酸辣土豆丝?还是鱼松?或者来碗热腾腾的土豆番茄汤也不错……
与陆绍文截然不同的是林跃渊。这个年轻人显得格外拘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耳朵竖得笔直,仿佛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虽然这种话题听起来荒诞不经,但他却听得津津有味——毕竟,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对话,在他的生活里并不多见。他甚至忍不住暗自猜测:这个女人以前会不会是个大文学家?
“你想想,人来到这个世界,是谁命令他们学习的?是谁逼迫他们生存的?又是谁让他们繁衍后代的?”突然,女人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正在认真听讲的林跃渊脸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击着空气。
“因为……无聊?”林跃渊试探性地答了一句,语气有些发虚。
“大错特错!”女人迅速坐回原位,翘起二郎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人无知啊……”
“你是人吗?”不知为何,林跃渊忽然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嗯……是啊。”女人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好笑。
“那你无知吗?”林跃渊壮着胆子追问。
“哈!”女人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他,“既然你觉得我无知,那我反问你一句:你是人吗?”
“我是……”林跃渊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却被女人抢了先机。
“既然你承认自己是人,那你告诉我,你无知吗?”她的问题连珠炮般射出,不留一丝喘息的空间。
“我不无知,我有学习能力……”林跃渊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试图为自己辩解。
“那你还问我?”女人轻轻一笑,语调中透着几分揶揄,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这回轮到他懵逼了,有一种听懂了,但是无法反驳的无力感。
“你想啊,人早期是没有思考能力的,是谁让他具备了智商?是谁让他扩建了世界?”女人继续说道。
“进化……”
“那我问你,人是怎么来的?”女人有点厌烦这种硬钻牛角尖的人。
“妈生的……”
“……不是问你你怎么来的!我是在问你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人是怎么来的?!”女人不算凶恶的瞪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您给我指点吧”
“人他会活在沙盘中,上帝会操控他的位置,决定他的生或死,上帝能往世界里多添一株草一棵木,他也能撤回一株草一棵木,那你再想想,我要告诉你的答案是什么?”女人直接点明了自己要说的话。
“你要告诉我,人是上帝创造的?”林跃渊抬眼看她。
“对!这不够可笑吗?演戏给上帝看,上帝乐了就给你放晴天,上帝哭了就给你放雨天”女人见点拔这么受用,心情好了点。
“是挺可笑的,那我们现在也挺可笑的”孩子从小就喜欢说实话。
“啧……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病房的?几岁了?初中高中还是大学?就知道和我伴嘴”女人面上闪过一丝不悦。
“别别别,阿姨,对不起对不起,惹您不高兴了”林跃渊讪讪笑了笑。
女人最后倒也没和他计较,也没有继续讲,嘴上说是累了,但实际上是怕他又拆台,只得去走廊外面溜达一圈。
“她讲的好有道理!”吃下午饭的时候,林跃渊屁股刚粘凳,嘴不停的叭叭叭。
“听她瞎讲干嘛?盐吃多了,闲的慌的?”陆绍文拿筷子扒拉着盒里的白菜豆腐头也不抬的说道。
“你真的没发现吗?被她这么一说,我发现我们真的好像小丑……”
“……小心我直接给你扣一饭盒”
“哎呀哎呀,别了别了,但我发现她说的话都好有哲理……”
“?你怕不是不知道哲理是什么东西?”他拿筷子在豆腐上戳了个洞。
“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那种,你懂吧?”看的出来,林跃渊很想让他共情一下。
“不懂……”
下午院里变得异常安静,甚至只有风声才能让人感觉自己身临现实。
他在梦里梦见了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