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暮色悄然笼罩绿茵场,景栖迟的球鞋在草皮上拖拽出凌乱交错的痕迹。第十三次射门偏出横梁的瞬间,他的膝盖狠狠砸在地面,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夹杂着咸涩的汗水涌入喉咙深处。远处看台上零星传来的笑声如同无数细针刺入耳膜,让人喘不过气。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景栖迟不用回头也清楚是谁。宋丛将一瓶矿泉水轻轻放在他手边,瓶身凝聚的水珠在斜阳的余晖中折射出碎裂的光斑,像是洒落一地的星辰。
宋丛:"你再难过也不能不要你的腿吧。"
声音低沉,带着隐约的叹息,草屑无声地黏在他的裤脚边。
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景栖迟的目光死死盯住自己微微颤抖的膝盖,仿佛它是个陌生的存在。
景栖迟:"我现在要腿,还有什么用呢。"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门。
景栖迟:"我体考没考上...我考不上了..."
暮色愈发浓重,宋丛看到少年泛红的眼眶里有某种湿润的东西,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中摇摇欲坠。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接连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碎钻,点缀着渐暗的天空。
景栖迟:"老宋,"
景栖迟忽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节与皮肤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景栖迟:"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总有些坎儿,再怎么拼命也跨不过去?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我...我...为什么还是会有遗憾呢?"
风掠过看台空荡荡的座椅,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宋丛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团浸满雨水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晚风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发出轻微的“簌簌”声。景栖迟突然伸手抓起草茎,一根接一根地用力扯碎,指节因过度用力泛起苍白。
景栖迟:"你知道吗?那天本来不该我爸值班的。"
他的声音陡然颤抖起来,碎草屑从指间簌簌落下,掉在膝盖上。
景栖迟:"你知道他为什么换班吗?他给我约了一个...体校的教练见面。他跑过去问人家,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转过去,继续踢球。"
自嘲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难以抑制的呜咽。景栖迟仰头看向墨色渐深的天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眶湿润得像是要溢出来。
景栖迟:"如果我爸,能早一点放弃我就好了。如果我没那么固执就好了。你说如果我能早一点想通这一点的话...我爸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呀?"
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沾染草汁的运动裤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迹。
宋丛望向少年颤抖的脊背,此刻景栖迟泛红的鼻尖仍挂着泪珠,在路灯下闪烁微弱的光芒。
景栖迟:"老宋,你说是不是我太自私了?明明知道自己膝盖不行,还要把全家人拖进深渊..."
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扫过球场,远处的蝉鸣突然变得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夜幕。宋丛抬起手掌,重重按在景栖迟颤抖的肩头,掌心的热度透过浸透汗水的运动衫传递过去。他盯着少年发顶新生的绒毛,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宋丛:"你看球场边那棵老槐树,去年被大风拦腰折断,现在不也抽出新芽了?医学每天都在进步,景叔一定会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