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

六月的蝉鸣比去年更聒噪时，徐莱生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鲜红的“697”，手指悬在鼠标上半天没敢动

直到妈妈尖叫着扑过来抱住她，她才后知后觉地笑出来，眼眶却跟着热了——这一年刷过的五十六套理综卷、写秃的七十一支笔芯、在凌晨三点的台灯下啃过的单词本，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形状，变成复旦大学心理学系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徐莱生：这个暑假啥也不干，就躺平！

拿到通知书那天，徐莱生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抱着半个西瓜含糊不清地宣布

她计划好了要把没追完的剧补回来，要跟高中同学去海边露营，要每天睡到自然醒——直到国乒队的电话打到家里时，她还窝在空调房里敷着面膜，琢磨晚上吃小龙虾还是火锅

刘国梁：阿生呐，来趟北京呗

电话那头是刘国梁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爽朗

刘国梁：队里缺个陪练，我看你挺合适

徐莱生一口西瓜差点喷出来

徐莱生：刘指导？您没搞错吧？我都一年多没摸球拍了，再说我报的是心理学……

刘国梁：心理学好啊，我给你批一个心理顾问的职位

刘国梁在那头笑

刘国梁：正好帮队里队员做做心理建设。再说了，你那手球，我可没忘

她的手顿了顿。想起十六岁那年，她被临时拉去给一队当陪练，反手拧拉直接把张继科的球拍磕出个豁口

刘国梁当时站在场边，摸着下巴说

刘国梁：这丫头不是打球，是带着股子狠劲在抢地盘，有统治力

后来她总躲着这位总教练，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块待雕琢的石头，太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挂了电话还没半小时，复旦校长的电话就追了过来，附带着和国家队的沟通函，措辞客气却不容置疑

徐莱生同学品学兼优，具备特殊运动天赋，经双方协商，同意其暑期前往国家乒乓球队参与实践活动……

徐莱生：实践活动？这是强买强卖吧！

徐莱生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气笑了

可爸妈比她还激动。爸爸翻出她以前拿着球拍的照片，妈妈已经开始收拾行李箱，嘴里念叨着

徐妈：国乒队指导亲自打电话，这是多大的面子！再说你本来就该回去，你看你这一年瘦的……

徐莱生想反驳，却被妈妈塞过来的运动服堵住了嘴。那是她以前在队里穿的队服，领口还绣着她的名字，边角处有个小小的破洞，是当年被球拍划破的。

被爸妈押去机场那天，徐莱生还处于半懵状态。行李箱里一半是心理学导论教材，一半是衣服。过安检时，她盯着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发呆—

跟以前那个在训练馆里挥汗如雨的自己判若两人。

徐爸：到了那边好好听话

爸爸帮她理了理书包带，语气里藏着骄傲

我还没满十八呢……

徐莱生嘟囔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还有一个月，她才成年，可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该回到那条被期待的轨道上了。

登机口的广播在催最后登机，妈妈突然抱住她

徐妈：其实你去年偷偷看世乒赛直播，妈妈都知道

徐莱生的肩膀一僵，想起决赛那晚，她躲在被子里看王楚钦赢球后怒吼，眼泪流得比他还凶。

坐在飞机上，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徐莱生翻开手机相册。最新的一张是和录取通知书的合影，再往前翻，是去年国乒队来学校时拍的大合照——她站在马龙和樊振东中间，笑得拘谨，王楚钦站在最边上，眼神却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