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天秤失衡

此刻，不相称的天秤，正衡量着失去的东西。

嫫母：你知道，业力是人类与死灵之力。

嫫母：业力又分善恶两种。善恶抵消成零，维持人世平衡。

但若是五代十国这种乱世，持续七十余年的武人乱政、屠城食人、朝代频繁更迭……

一定会让恶业之力单方面失控、疯长。所以她才会在这里。

嫫母：不是为了扰乱时代，而是为清除恶业（祓除污秽）、安抚亡魂。

嫫母：这是为了不让恶业感染人类，不让更多人变成恶人。

嫫母：自然，也是为防止死物被感染，滋生更多山精野怪。

危害名士安全的心魔梦魇、忘川中偶然出现的水妖草妖等，都是恶业得以凝聚并进化的产物。

恶业量够大时，会变成方块状的实体。若这实体再附身在人身上，就会年复一年进化成妖异。

嫫母：名士、妖异与心魔均为人之产物。

嫫母：天地之间唯人最贵，确实如此。

曹丕：那鬼王是？

使君：它和鬼差实力差不多，但同样受阎君管辖。

使君：但鬼王鬼差都是量产型，阎君也不一定能分清。

嫫母点点头。鬼王也有改变历史的意愿，但它做不到，所以经常借心魔梦魇蛊惑名士，骗他们帮自己。

于是这次事件一发生，它就直接投靠了黄帝阵营。

使君：你不打算让它投靠，是吧？

嫫母：嗯。（微笑）

嫫母：体现了人之一切的黄帝陛下也就算了，区区鬼王，只有被驱逐的份。

五代十国和三国一样，都是灭世的业力熔炉。

在时代发生混乱的当下更是如此。但如果由她来祓除，便能收拢这个时代所有业力——连根拔起。

嫫母：简单来说，你们猜得没错。

嫫母：这里将变成乐园——用于抵消前一个灭世熔炉制造的恶业。

麒麟：那不也是扭曲时代吗？

麒麟：（隔着三世镜吃泡面）

使君：（点头）

使君：等等。三国那一大群鬼兵是鬼王招来，它借自己的权能瞒过了阎君。

使君：所以黄帝做了这个补救计划，是这样吗？

嫫母：嗯哼。（点头）

逻辑通顺，众人看向嫫母。如果一开始就决定彻底扭曲这个时代，为何要专门来对话？

李世民（便衣）：时至今日，单方面停止行动没有意义吧。

李世民（便衣）：还是说，您——

嫫母：只是出于公平考量。

她在旁边原木上坐下，躯干后仰，双手撑起。

嫫母：我都成神了，打架被围攻也不奇怪啦。

嫫母：都是曾经活过的人，自然要允许你们全力挣扎。

嫫母：嗯，无妨。允许你们找回所有伙伴再来挑战我。

嫫母：虽说结局不会改变，这点时间我还是会给。

李煜：呃……谢谢？

众人道了谢。黄帝臣子意外地好相处，难道整件事只是他孤注一掷吗。

使君：……最后一个问题。常先怎么样了？

嫫母：关起来了。

嫫母：……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吹不了至高神的枕边风。

嫫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使君：我明白了。（转身）

虽然臣子们好相处，但姬轩辕本人完全无法沟通。他与鬼王的区别只有他不能使役死灵，但本质上都一样，都想改变历史走向。

……没什么，不过是多了个想抢三世镜的反派罢了。

使君：（这样想着，迈开步子）

使君：诸位，时间紧迫，该回去了。

李世民（便衣）：也好。

司马光：如此，我等告辞。

向嫫母行了一礼，众人离去。随后，一直藏在别处的屈原与白居易也走过来。他们在这里的工作业已结束。

白居易：告辞。

屈原：（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嫫母：（目送）

事后想来，那是持续多年的一场大梦。

我出生在唐朝式微的年代。没有太宗的意气风发与女皇的独一无二，只有龟缩南方的半壁江山。

我觉得我一定要做点什么，为了我的大唐。所以我穷尽圣人之书，直至鬓发皆白……

白居易：（但是什么都没有。从安史之乱到黄巢起义，什么都没有。）

白居易：（我试过了。我进言说要追捕暗杀丞相的凶手，被说越级妄言。）

白居易：（我什么都做不到。不过是写一些讥讽的诗——）

我说我的朋友病逝了，说我想念在战火中离散的亲人，说卖炭翁和农民生活辛劳。可我也只是看着，只能看着。

笔下千言，胸中无策。

白居易：（我为何……会被接引呢。）

白居易：（我分明，只是无用的文人。）

说起来，我身边这个人也一样。

是楚武王后人，心怀热忱想变法救国，却遭贵族排挤毁谤，两次被流放。最终白起攻破楚国都城，他投江自尽。

我们拼命努力过了，可还是什么都做不到。这片大地仍然空无一物，仍然留不下任何东西。

白居易：（于是我，仰头看向灰白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