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此身分明

忽然想检查名士信号地，使君再次抬镜。

项羽的信号已经远离此处，还在不断朝西南走。但离这里几十米，有白居易和屈原的信号。

使君：（是了，之前他们信号就在这里，只是我光注意项羽了。）

使君：（信号在红白色间转变……他们也被梦魇缠住了。）

使君：各位，我们去看看。

司马光：好！

于是心魔从黑云中降下，护在两人身前。然后它们原地扭曲，变成黑色燃烧的剪影。

那是梦魇。由心魔针对人类进化而来，能将名士魇化的魔物。

白居易：（被梦魇包围着）

屈原：（被梦魇跟随，无意识地前进）

使君：诸位，解救他们！

李世民（便衣）：自不必说！

明白使君一定会解救他们地，李世民数箭贯穿梦魇，为使君打开通路。

司马迁：（无奈，先给同行上buff）

司马光：（一道刀光干掉使君前方梦魇）

曹丕高长恭一左一右护着使君前进。李煜殿后，李世民在前。两位太史公在两翼支援。

使君：（得以突破包围，撞到两人中间）

他们不发一语，而体内星灵之力开始变质发黑。梦魇如风暴般盘旋、灌入两位诗人体内。

黑色风暴接壤天地，也席卷了荒芜土壤。连带着酝酿已久的绝望，灌入两颗过于细腻的心。

李煜：使君，魇化开始了！

李煜：（在后排也看清了形势，出言提醒）

司马光：魇化并未完成，有可能将他们直接唤醒！

司马光：诸位，保护使君！

名士们精神一振，继续消灭四周梦魇。

使君：（的确提不起战意，于是向他们伸出手）

使君：我不认为这全无意义。

白居易：（抱头避开这只手，任凭黑色风暴打向她）

由恶言恶行恶果化身的梦魇风暴，如刀刃般割向使君手臂。

但她并未流血。黑宽袖与黑手套包裹的那只手，仍然完整坚定地伸向彼方，这两颗错乱的星辰。

使君：坏结局又怎样呢，什么都做不到又怎样呢。

使君：我们人类，并不是为了死去才活在这世上。

屈原：（挥起手中兰草，令梦魇灌入体内）

白居易：（眼眶开始变红）

白居易：……不会死的仙人知道什么。

使君：？！

工艺、才学、家国，对你而言全都浅薄得可笑吧？

因为你不会死啊。只要愿意学，什么都是信手拈来。只要愿意建造，什么都能坚固无缺。

我们这种寿命有限的人——这种只为其中一个就要倾尽一生，还可能什么都做不好的人。

屈原：对你来说，有什么可救的。

白居易：没错——在荒郊野外腐烂变质，才最适合我们。

使君：……（生气）

使君：少来抢白，我话没说完。

使君：一事无成地死去又怎样呢，只能留下笔墨文字又怎样呢。

使君：公平正义和生存权本就要用命去抢，本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使君：那会失败也很正常吧？而且不管输不输，人都会死吧？

少自说自话了。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不值得被接引，说穷尽一生也没法为这片大地添砖加瓦——

这样妄自菲薄，在乎他们的人该多难过啊。

使君：确实，我无法理解凡人的生死观。

使君：可是一定有为你们惋惜的人，有挂念你们的人。

使君：那些往江中投下熟米喂鱼，希望它们别吃你尸身的人。

屈原：！

使君：那些收集你诗文妥善保存，希望后人诵读的人。

白居易：！

使君：一定不希望你们二位，迷失在梦魇之中。

我抬头，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黑色风暴。

悲伤、咒骂、痛苦、人与人毫无理由的互相倾轧、以及一个国家覆灭时的血泪，凝结成吞没世界的暴风雨。

这种风暴过于恐怖，不断摧毁凡人的意志，连名士也受它影响。

但在我身前，有人伸出了手。

屈原：（是当年那些想打捞我尸身的，渔民的手。）

白居易：（是当年那些接过我诗文的，贵族的手。）

使君：（时至今日，是我的手。）

没人能逃过这场黑色风暴，因为它的名字是痛苦。

但是，一事无成并不可怕，毫无意义的人生也不代表彻底虚无。因为背负痛苦的人类，也是人类啊。

使君：我是接引之理。

使君：虽然不能给你们另一种人生。

使君：但我会承认，并接引你们的一切。

忘川会将名士的痛苦与荣耀尽数接纳。滋生心魔也好，梦魇缠身也罢，都由这双手尽数抚平。

于是她，向两位名士伸出手。

如果有人对我说一事无成是错的，毫无成就的人生不该存在。

我会无数次回答“并非如此”。因为背负痛苦也很辛苦，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背负什么。

使君：来，抬起头。

使君：这是你们亲手写下的人生，不该被你们自己否认。

屈原：……（直视使君）

白居易：（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

于是我，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事实证明，仙人的手也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