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殿前桃花债
月老殿今日很闲。
沈熙湘支着下巴,浅绿色的微卷长发用一根红绳潦草地束着,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随着他百无聊赖晃脑袋的动作一弹一弹。他指尖缠着一缕金红色的姻缘线,线头在空气中无意识地画着圈,把殿前那株千年桃树绕得像个毛线球。
"无聊啊——"他拖长了音调,第叁十八次感叹。
殿内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姻缘簿,朱笔批注的"良缘""孽缘"层层叠叠,像凡间菜市场挂着的猪后腿。沈熙湘打了个哈欠,魅魔似的脸上满是生无可恋。他这张脸,即便做出这种表情,也漂亮得让路过的仙鹤都多看了两眼。
就在他准备把姻缘线当跳绳、给自己找点乐子时,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最规矩的那朵棉花上。沈熙湘还没见人,先撇了撇嘴——一听就是那些修无情道的刻板家伙。
然后他就看见了无卿。
月老殿的桃花正开得不管不顾,粉白的花瓣像不要钱似的往下落。那人一袭玄色长袍从花雨里走来,米黄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半挽,剩下的大半垂至腰际,发梢泛着冷冷的银光。他身形颀长,足有196cm,把196cm的沈熙湘衬得像个没长开的小豆芽。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沈熙湘见过六界多少美人,可没一个像无卿这样,冷得像座会走路的冰山,却偏偏让人想把脸贴上去感受寒意。眉眼深邃,薄唇微抿,下颌线绷得比天规还直。他手里捏着一卷竹简,正在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连余光都没分给沈熙湘半寸。
"哟,稀客呀。"沈熙湘瞬间坐直了,指尖的姻缘线"嗖"地缩回袖里,脸上挂起职业假笑,"无卿仙君大驾光临,是想牵红线?还是断孽缘?"
无卿终于抬眸。
那双眼睛是极淡的金色,看人的时候像在看空气——不是轻蔑,是纯粹的无视。他声音也冷,带着冰棱子撞击的质感:"月老殿的姻缘簿,借我一阅。"
"借?"沈熙湘笑了,桃花眼弯成月牙,"仙君说笑呢?姻缘簿这东西,怎么能外借?"
无卿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沈熙湘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修无情道的果然讨厌,一个眼神都能当暗器使。他撇撇嘴,从柜台下抽出一本崭新的簿子:"新的,还没启用,送你了。"
无卿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沈熙湘的手背。
冰冰凉。
沈熙湘却像被雷劈了似的,整根胳膊都麻了。他眼睁睁看着无卿转身就走,米黄色的长发在风里划出一道无情的弧线,心里有个小人在尖叫:
——这冰块脸,本月老非得把你红线缠成蝴蝶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里那团乱麻似的姻缘线,又看了看无卿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
"仙君留步!"沈熙湘颠颠地追上去,"这姻缘簿得配上线才能用,我给您装上!"
无卿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不喜欢人靠近,尤其不喜欢这个传闻中话多八卦、长得像魅魔的月老。但沈熙湘已经凑了过来,浅绿色的卷发几乎要蹭到他肩上。
"来来来,这线得系在手腕上,才灵验。"沈熙湘嘴里说着,手指已经麻利地捻出一根金线。他垂着眼,长而翘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无卿本想拒绝,但沈熙湘动作太快,那根线已经绕上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指尖时不时碰到无卿的皮肤,像羽毛拂过,若有似无。无卿浑身僵硬,无情道的清心诀差点念劈叉。他正欲抽手,沈熙湘却"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一扑——
"仙君恕罪!这线太滑了!"
他扑进了无卿怀里。
米黄色的长发和浅绿色的卷发缠在一起,像一幅打翻了调色盘的画。无卿下意识扶住他的腰,掌心下的触感柔韧温热,与他周身冰冷的气息格格不入。
沈熙湘抬头,对上一双泛着冷意的金瞳。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对不住对不住,马上就好!"
说着,他手指翻飞,那根金线在无卿手腕上绕了九九八十一圈,打了个极其复杂的结——活像个蝴蝶结。
无卿额角青筋直跳。
他正欲发作,沈熙湘却已经退开三步远,拍着手笑道:"好了好了!这线一旦系上,除非斩断,否则永世不脱。仙君可得小心些,别沾了不该沾的桃花!"
无卿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沈熙湘站在原地,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他低头看自己手腕——空的。刚才太急,好像...没给自己系上?
他挠挠头,正准备回殿里重新拿根线,突然感觉手腕一热。
一道金线凭空浮现,从虚空里探出头来,亲昵地缠上他的腕骨,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
打了个蝴蝶结。
沈熙湘:"...?"
他猛地抬头看向无卿离开的方向,那道颀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桃花林尽头。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的线,和无卿手腕上的那根,是同一根。
"卧槽——"沈熙湘爆了句凡间的粗口,"这破线怎么自己认主了?!"
更恐怖的是,他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月老殿的姻缘线,果然劣质。」
这是...无卿的传音?
沈熙湘傻眼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手腕上那个精致的蝴蝶结,又想起自己刚才在无卿手腕上打的那个丑不拉几的死结,忽然觉得——
本月老好像,把自己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