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修传闻
事情是从仙童们的八卦群里传出去的。
那天沈熙湘第九十九次从无卿的梧桐林里出来，走路带飘，脸色发白，连浅绿色的卷毛都蔫了吧唧的。守门的仙童多嘴问了句："沈仙君，您这是...被榨干了？"
沈熙湘摆摆手，有气无力地笑："别胡说，双修呢，累点正常。"
他本意是"双方一起修炼"，但传到仙童耳朵里，自动过滤成"双修=双人的特殊修炼"，再传到仙娥耳朵里，就成了"无卿上神和月老双修啦！"
三天后，整个仙界都在传：
「震惊！无情道君竟与月老殿主暗度陈仓，连续九十九夜双修不间断！」
沈熙湘听到传言时，正在给凡间一对怨侣剪红线。他手一抖，把人家的"良缘"剪成了"孽缘"，还得意洋洋："这瓜保真，我亲自种的！"
他完全没意识到，"瓜主"是自己。
无卿也听到了传言。当时他正在练剑，剑气一扫，方圆十里的云朵被冻成了冰锥子。仙童抱着剑穗（沈熙湘编的，刚挂上去）瑟瑟发抖："上神息怒，小的这就去辟谣！"
"不必。"无卿收剑，金瞳里波澜不惊，"清者自清。"
他确实"清"——清得只剩下利用。但仙界那群闲得长毛的仙人们，可不这么想。
蟠桃会这天，八卦达到了顶峰。
沈熙湘特意穿了身新做的白衣，袖口绣着浅绿色的桃花纹样，卷发用一根红色发带束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他端着蟠桃，颠颠地凑到无卿身边："仙君，今天的桃子特别甜！"
无卿没接，也没看他，只淡淡道："离我远点。"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沈熙湘笑得没心没肺，"咱们都'双修'了，还怕人看？"
他本意是开玩笑，语气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周围竖着耳朵的仙人们立刻沸腾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像蜜蜂炸窝。
"看看看，月老承认了！"
"天哪，无情道君居然会双修？"
"我就说嘛，月老那张脸，谁顶得住啊..."
无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抬眸，金瞳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仙君不过是消遣。"
八个字。
像八把冰锥，把沈熙湘钉在原地。
蟠桃会从沈熙湘手里滑落，在白玉地板上摔得汁水四溅。他石化了两秒，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笑，脑子里"嗡嗡"直响。
消遣。
他沈熙湘，1280年的修为，月老殿的扛把子，六界八卦总攻——在无卿眼里，只是个"消遣"。
周围安静得像死寂。
无数目光落在沈熙湘身上，同情、嘲讽、看热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最终，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是啊，闹着玩呢～"
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戏，尾音还带着波浪号，完全符合他"八卦话多"的人设。他弯腰捡起蟠桃，用袖子擦了擦，塞进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仙娥手里："脏了，送你。"
然后转身，走得稳稳当当，连卷发都没晃一下。
直到走出蟠桃会大门，拐进月老殿，他"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
浅绿色的卷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姻缘簿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他抬起头，看着满殿的红线，每一根都亮着温暖的光，像他这些年一厢情愿的真心。
"妈的..."他骂了句凡间的脏话，"这红线怎么长得跟无卿那个混蛋一样，冷冰冰的。"
骂完，眼泪就下来了。
他一边哭一边骂，一边骂一边哭，1280岁的人了，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什么无情道...都是骗人的..."
"什么消遣...老子1280年修为...被他当消遣..."
"他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
殿外的仙童听见动静，想进来安慰，被沈熙湘一声"滚"给吓退了。
他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泪。手腕上的姻缘线暗得几乎看不见，像主人此刻的心情。
但两炷香后，他止住了哭。
他坐起来，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把哭花的脸擦干净，然后拿出纸笔，开始写新的"四舍五入追妻计划"。
"第一，他说'消遣'，四舍五入就是'生活必需品'。"
"第二，他当着这么多人否认，四舍五入就是怕我被流言所伤。"
"第三，他把我送的剑穗挂上了，四舍五入就是定情信物。"
写完三条，他满意地点点头，把纸贴在床头。
然后倒头就睡。
睡着前，他还在嘀咕："明天送什么呢...他好像喜欢喝苦茶..."
月老殿外的桃花，落了他满身。
而另一头的无卿府邸，仙童战战兢兢地问："上神，沈仙君那边...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无卿正擦拭着忘本剑，剑柄上浅绿色的剑穗晃来晃去。他淡淡道："不必。他明日还会来。"
"可是...他说您是消遣..."
"他若不这么认为，"无卿抬眸，金瞳里闪过一丝算计，"我如何取他灵力？"
仙童不敢说话了。
无卿垂眸，看着手腕上的姻缘线。蝴蝶结还在，只是没之前那么亮了——沈熙湘的灵力，今晚输得太多，线都暗淡了。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丝寒气，将蝴蝶结冻住。
这样，就不会散了。
他对自己说。
散了就不好取了。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像某个傻子碎了一地的真心。
而那个傻子，此刻正抱着被子，梦里还在给无卿编新的剑穗。
梦里，无卿对他说："鬼畜，你真好。"
现实中，无卿看着库房堆满的礼盒，淡淡评价：
"傻子。"
两个字。
隔着一座仙山，一个哭成狗，一个冷如冰。
那根劣质的红线，在中间闪了闪，最终还是暗了下去。
毕竟，单向输送的灵力，总有耗尽的一天。
而双向奔赴的谎言，也总有戳破的时候。
只是沈熙湘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还是以"消遣"为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