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畜的千层套路

沈熙湘觉得，无卿仙君最近有些不对劲。

具体表现为：他送的仙露，无卿开始喝了——虽然喝完后评价"甜得发腻"；他编的剑穗，无卿挂上了——虽然挂的是剑尾不是剑柄；他写的情诗，无卿……无卿还是会烧，但烧之前会多看两眼。

"有进步！"沈熙湘给自己打气，"从无视到嫌弃，再到勉强接受，下一步就是爱不释手！"

他完全没察觉，自己手腕上的姻缘线越来越亮，而体内的灵力，正像漏水的缸，悄无声息地流向某个"冰山"。

这天，沈熙湘又颠颠地捧着新礼物上门——这是他托人从南海弄来的夜明珠，能照亮修炼时的心魔。无情道最重心境，这玩意儿比仙露值钱多了。

无卿正在梧桐树下打坐，米黄长发铺了一地，像流动的月光。他眼都没睁，就淡淡道："放下。"

沈熙湘手一抖，夜明珠差点滚出去。

他主动说话了！ 沈熙湘内心尖叫， 他从"闭嘴"升级成"放下"了！这是质的飞跃！

"仙君，这珠子能……"他凑过去，想解释功效。

"知道。"无卿打断他，金瞳终于睁开，却没看珠子，而是盯着沈熙湘的手腕，"姻缘线亮了。"

沈熙湘低头一看，可不是嘛，那破线跟通了电似的，一闪一闪冒绿光。他挠挠头："可能……月老殿的线质量不好？"

"嗯。"无卿应了一声，居然没有嘲讽。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蝴蝶结，"你的灵力，很特殊。"

沈熙湘心跳漏了一拍。

被……被夸了？

冰山仙君夸他灵力特殊？

他立刻挺直腰板，尾巴翘上天："那是！我可是月老殿千年修为的扛把子！我的灵力能……"

"能辅助飞升。"无卿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卡在大罗金仙瓶颈已有百年。"

沈熙湘愣住。

飞升？瓶颈？辅助？

他脑子转得飞快，然后得出一个结论：无卿需要我！

这还得了？

沈熙湘立刻拍拍胸脯："仙君有需要，尽管开口！"

无卿的指尖还停在他手腕上，闻言轻轻勾了勾，像逗猫："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沈熙湘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为仙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无卿终于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寒潭。沈熙湘看呆了，直到无卿收回手，他才回过神。

"每晚子时，来这里。"无卿说，"帮我梳理灵力。"

"好嘞！"沈熙湘颠颠地应了，连珠子都忘了放下，就跑回去准备。

他走后，无卿看着手腕上的姻缘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傻子真好骗。

他当然知道沈熙湘的灵力特殊——月老殿的姻缘线，本就需要最纯粹的本源灵力滋养。而沈熙湘修炼千年，灵力里全是"情"字，恰好能中和他无情道的极致冰冷，助他突破瓶颈。

至于辛苦？确实辛苦。每日子时，沈熙湘要渡给他一成灵力，连续九十九日，方能见效。

而九十九日后，沈熙湘的修为会掉一个大境界，从金仙跌到玄仙。

但那又如何？

无情道，本就该断情绝爱。能用则用，用完即弃。

无卿垂眸，看着地上沈熙湘留下的夜明珠，珠子蒙了尘，他也没捡。

当晚子时，沈熙湘准时出现。

他换了一身白衣，浅绿长发用红绳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他盘腿坐在无卿对面，伸出手："仙君，开始吧！"

无卿没动，只淡淡道："双修。"

"啥？！"沈熙湘差点跳起来，"双、双修？！"

"灵力交融，方能梳理。"无卿说得一本正经，"你若不愿……"

"我愿意！"沈熙湘立刻坐回去，红晕从脖子爬到耳根，"为仙君，我什么都愿意！"

无卿心底嗤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

两手相握的瞬间，姻缘线猛地一亮，像被打了鸡血。沈熙湘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走，顺着掌心流向无卿。

不疼，甚至有些酥麻。

他悄悄抬眼，看见无卿闭着眼，米黄长发无风自动，俊美得像尊神像。

他在用我的灵力。沈熙湘心跳如鼓，四舍五入，我们就是一体了！

他完全没察觉，无卿体内无情道的寒气正顺着灵力回流，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丹田。

一个时辰后，无卿松开手。

沈熙湘有些虚脱，却强撑着笑："仙君，感觉如何？"

"尚可。"无卿睁眼，金瞳里映出沈熙湘泛白的脸，"明日继续。"

"好！"沈熙湘摇摇晃晃地走了，背影写满"我愿意"。

他走后，无卿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残留着沈熙湘浅绿色的灵力，像萤火，温暖又明亮。他合拢手掌，将那抹光捏碎。

货已到手，只需再榨九十九日。他想。

而另一头的沈熙湘，回到月老殿就瘫软在地。他损失了一成灵力，丹田隐隐作痛，却抱着手腕上的姻缘线傻笑。

他握我的手了！

四舍五入，我们牵手了！

再四舍五入，我们生米煮成熟饭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无卿的千层套路里。

没事，灵力没了可以再修。他想，反正他人是我的。

至于谁才是那个被煮的"生米"——

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