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半寸
蓝曦臣任由她“胡闹”,文潇利落地垒起石灶,蓝曦臣默默拾来枯枝。
路过草丛时,他瞥见几簇野花在暮色中摇曳,便俯身采摘,细心择去杂叶后,捆成小巧花束。
聂文潇:这是给我的吗?
蓝曦臣:是
文潇一眼便瞧见他手中的花,蓝曦臣将花递到她的手边。
天黑透了,只剩篝火噼啪作响。火舌舔上鱼身,油脂滴落,火光在蓝曦臣眼中跳动,也映照着文潇的侧脸。
文潇低头嗅着怀中的野花,蓝曦臣望着她的眉眼,不自觉显露柔情。
蓝曦臣:你很喜欢这花吗?
聂文潇:我喜欢花
聂文潇:况且更何况,这是你送给我的
蓝曦臣垂眸,耳根微微泛红。文潇看着鲜嫩的花瓣,似有所感。
聂文潇:人总似花,但人又比花娇
蓝曦臣:人总似花……
蓝曦臣:那你觉着,阿湛像什么花?
文潇思考片刻,眼前似乎浮现出他冷冽的眉眼。
聂文潇:兰花,幽而不冷,香远益清
蓝曦臣:你喜欢兰花吗?
蓝曦臣明白,他问的不是花,而是人。
聂文潇:不算偏爱
蓝曦臣:那你所爱是何?
聂文潇:或许是……绿梅,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蓝曦臣:绿梅……
她的身侧,有如绿梅一般的人物吗?难道是,那名孟公子?蓝曦臣默然思索,却发现竟寻不到一种花,能贴切地形容文潇。她比任何一种花都要深刻,也更复杂。
蓝曦臣:再过些时日,听学便要结束
蓝曦臣:你之后做何打算?
蓝曦臣拨弄着篝火,声音温和。
聂文潇:和二哥一同回到清河,辅佐大哥处理宗门事务
聂文潇:闲暇时分游山玩水,看遍这世间美景
她还是从前一般,似乎从未改变。他不免想起那个月夜,她握着自己的双手,说的也是这样的话。
蓝曦臣:你的性子最为洒脱,有时我会想,云深不知处,当真适合你吗?
蓝曦臣:这里太多规矩,也太过安静
聂文潇:于我而言,重要的不是环境,是身侧之人
聂文潇:若与爱人携手,再无趣的地方,也会长出生机
蓝曦臣:是啊
蓝曦臣垂下眼眸,文潇同阿湛青梅竹马,她对阿湛的情意仍在。阿湛虽性子板正,恪守规矩,但对她,总是不同的。
不只是阿湛,自己也会护着她,哪怕在云深不知处,她也能如现在般自由自在。这显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蓝曦臣剖析着自己的心,其实他并不是觉得云深不知处,不适合文潇。他是觉着,她和阿湛不合适。因为……他也对文潇生出爱意。
蓝曦臣将烤得恰到好处的鱼递给文潇。二人安静地吃着,文潇像是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道。
聂文潇:我听旁人说,蓝氏近来在留意各族世家小姐
聂文潇:是为了你的婚事吗?
蓝曦臣:不是
蓝曦臣:温氏之心昭然若揭,动荡在即,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儿女私情
聂文潇:话虽如此,我倒是好奇,究竟怎样的女子,担得起蓝夫人之位?
她的语气看似轻松,但握着树枝的指尖微微发白,那份紧张只有她自己明白。
蓝曦臣的余光,望向身侧的女子。火光照亮她灵动的眉眼,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暖光。
蓝曦臣:蓝夫人……只会是我心悦之人
聂文潇:那你……是否心有所属?
她凝望着他,眼中的情绪呼之欲出。二人彼此试探,文潇一点点拉近,深入,似乎只要他开口,她便捧着真心上前。可蓝曦臣却不敢向前,点到为止。
他的喉结滚动,几乎溺在她的眼眸之中。那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却生生压在喉间。
蓝曦臣:没有
他的回答仅二字,却重若千钧。心口似乎发生一声裂响,似玉碎。
她是阿湛的未婚妻,是自己未来的弟媳。若阿湛对她无意,他大可抛下礼义廉耻,乞求能同她厮守一生。
可偏偏阿湛对她,亦是一往情深。而文潇对对阿湛,似乎也并非无情。
这要他如何横刀夺爱?他做不到伤害阿湛,也无法令她背负世人的骂名,那份深切的爱意,只能永远存在心底。
文潇的眼神复杂,既有失落,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至少他还不曾对旁人心动。
二人重新陷入沉默,他们并肩坐在火堆前,影子浮动,几乎交叠,却终究隔了半寸。那半寸,是礼教,是血缘,亦是蓝曦臣今生都无法跨过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