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霁司皎被扯下来时肚子上被石头刮了一下,留了挺长一条痕迹,顾临矜刚刚也给他包扎过了。

床头柜上用首饰盒装着一个系着红绳的平安扣,原本放在里面的男士戒指被随便扔着。

他给霁司皎换睡衣时从霁司皎领口滑出来的,霁司皎平时不穿领口大的衣服,连短袖都是不漏锁骨的,所以他也一直没发现。

平安扣是玻璃种的帝王玉打磨制成的,迎着光看就可以看到上面细小的刻纹——六瓣梅。

平安扣上满是六瓣梅。

像春天枝繁叶茂的梅花林。

还有小角落里被参差的树枝桠抽象表现出来的“顾”字。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其实也不是,只不过家里的东西都没了,只剩下这个平安扣。

顾临矜跨过那条光明划分出的分界线,坐到床边去。

霁司皎太瘦了,团在被子里也几乎没有一点起伏,要不是枕头上露了颗脑袋,应该没人看得出床上有人。

顾临矜把人捞过来,像摸猫一样给霁司皎顺毛。霁司皎的头发是他刚刚帮吹干的,很软,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像十年的时间,永不停歇。

摸到一处狰狞的凸起,是一道疤,霁司皎失忆应该就是因为这个。

顾临矜和霁司皎因为相同的厄运起点和不同的境遇,变成了相似却又站两个极端的人。

同样善于伪装,都是冷静。

但一个是装得热情;一个是装得成熟;一个变得大胆,不会留恋任何东西,舍得孤注一掷,阴暗扭曲;一个胆小谨慎,害怕失去,因此也就不接受,没有拥有过,也就不会失去。

像缩在壳子里的寄居蟹,逃避真实的自己,如果一个壳子不够,那就再躲到沙子里面。

可能是上帝嫉妒他们吧,给了他们有些人这一生求之不得的东西,又残忍的夺走。童年时的糖果融化成一滩污脏粘稠的糖水,黏在手上怎么甩都甩不掉,越是去回想就越讽刺。

交托一生而送出的平安扣,像夜市上空明亮却没有人需要的圆月,像朵云轩信笺上落的泪珠,是一枚氧化变黑的的硬币,是生锈变质的约定。

一个小时的时间早就过了,霁司皎深陷于梦魇。顾临矜帮他把在睡梦中也紧皱的眉头抚平,漏出漂亮的眉眼。

隔着手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顾临矜在心里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因为霁司皎讨厌他过分越界的行为,那他就不做了。

有的事情还是不记得好。

——*

太阳沉溺进压抑的海水,海水被染成鲜血样的红,树影斑驳漆黑,南迁的候鸟匆匆飞过,撞进血云织成的梦里,月亮追着太阳来到世界另一面,却偏偏刚好错过。

沿海城市,蓝调时刻。

夜市渐渐热闹起来,白烟打着旋儿升上天空,沉寂了一天的餐桌被疲惫的人围满。

霁司皎以一个奇怪的视角向上望着人,好像他刚刚到他们的腰部高,他听见自己在哭。

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没有经历过的场景,这里是哪里?他想转头看看身边都有谁,但是身体的控制权好像不属于自己,他漫无目的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走、跑,之后摔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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