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17
年纪大些时,到了进书院的年纪,他们一起以第一第二的成绩考进当地书院。
十二岁那年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陆江来在自家房间端着书,眼睛瞟向窗外。
他家院子里有棵大树,付瑞时常在那树上看书或者睡觉。
那天付瑞就坐在树上,一条腿坠下来晃悠,忽然就抬头看向窗内,两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陆江来匆忙低头看书。
“这段律法不妥吧?”付瑞开口,手指戳着自己那本书的纸面,“若佃户因灾年交不起租,地主还能强占其田产,那灾民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陆江来记得他看的内容,那是旧律,本朝虽略有修订,却没动根本。
“那依你看,当如何?”
“缓征啊,若遇灾年,官府应先核查田损,许佃户分期补缴,或以免役抵租。地主若强占,直接仗一百,田归原主……打死最好,奸商都该死。”
付瑞说到后面脸上表情阴恻恻的。
两人不会死读书,时常会根据书上的内容发起剧烈讨论。付瑞很有想法,陆江来也很有主见,时常意见不一。
但这回他俩难得地想到一块去。
陆江来没呛他,反而从窗口盯着他的脸半晌,问他:“你以后做官,就为这个?”
“不然呢?”付瑞放下书,坐直起来伸了个懒腰,“官字两张口,可不是用来吃民脂民膏的,而是要为民请命的。”
树上有鸟儿扑棱棱飞过。付瑞顺势看过去,就看到陆江来在盯着他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付瑞正觉得奇怪,陆江来忽然开口:“我也要当官。”
付瑞挑眉:“哦?想跟我抢状元?”
“状元我要抢。”陆江来看向他,眼神干净,没什么笑意,但很坚定,“但官要一起当。”
两人之间静了一瞬,忽来一阵风,只听到树叶声响。
付瑞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懒洋洋的笑,而是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眼里有光落进去。
陆江来忽然眼神就定在他脸上,许久忘了移开。
“行啊。”付瑞笑着说,“那说好了,以后咱们不管做到何种官,吵架多厉害,遇到这种损害百姓利益的事,另一个都得帮腔。”
“不止帮腔。”陆江来说,“要一起改律法,改到百姓不受冤,不受欺压!”
付瑞还是谨慎地想了想,说:“要是哪天我走歪了……”
陆江来一脸冷漠:“那我会把你打醒。”
付瑞‘嗤’了一声,“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就你?”他对陆江来掐了个小拇指顶端一点的手势。
陆江来气得就要从窗户跳出去,但看到付瑞还在树上坐着,他上不去,就又硬生生忍住。
他只能反唇相讥:“就我,打不过我就咬死你个庸官。”
付瑞皱眉:“你才庸官!”
“有本事你下来啊庸官。”
“那你上来啊,我教你那么多年武功,连棵树都爬不上。丢人,出去别说是我教的。”
“……”
这时,陆江来的父亲来叫他俩去吃饭,恰好听到他俩的对话,笑着喊他俩:“两位小大人,该吃饭了。”
“叔叔,你儿子骂我是庸官。”付瑞从树上跳下来就告状。
窗户里的人丝毫没把付瑞当少爷一样恭敬:“你有病啊!这都告状!”
陆父已经惯会从他俩之间调和,慢悠悠地笑着转移注意力:“呵呵……两位小大人,你们刚也说了,不管吵多厉害,以后都要做一名为民请命的好官。”
“那是。”
“所以别吵了,先吃饭才有力气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