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
宋枝拖着行李箱在宿舍楼前转了三圈，手里的宿舍分布图被汗水浸得发皱。实验中学的宿舍楼像个巨大的迷宫，东西南北四个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她对着"3号楼B区402"的门牌，感觉自己像只找不到蜂巢的蜜蜂。
"需要帮忙吗？"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宋枝吓了一跳，行李箱的拉杆差点脱手。她回过头，看见陈望舒站在香樟树下，白T恤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手里还拎着个没拆封的床垫。
"陈望舒？你怎么在这？"宋枝的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把歪掉的发卡别好。
"刚把行李搬上去。"陈望舒指了指身后的3号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行李箱上——箱子看起来不轻，轮子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被虐待得不轻。他走上前，没等宋枝反应，就伸手拽住了行李箱的拉杆，"402是吧？我帮你搬上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宋枝连忙去抢，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这箱子里塞满了她妈塞的零食和小说，死沉死沉的，怎么好意思麻烦他。
"别逞强了。"陈望舒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轻轻一提就把箱子拎了起来，"你一个女生搬这么重的东西，不怕把胳膊练出肌肉？"
宋枝被他逗笑了，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张妙咋咋呼呼的声音："陈望舒你太不够意思了！见色忘友啊这是！"
她抱着个巨大的毛绒熊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黏在脸颊上，看起来有点狼狈："我这箱子比宋枝的还沉，你怎么不来帮我？难道我不是女孩子吗？我告诉你，我的少女心也是很脆弱的！"
陈望舒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濯突然从树后跳出来，胳膊搭在张妙肩膀上："你？你顶多算个山顶洞人，搬个箱子还不是小菜一碟？"他拍着胸脯，"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本帅哥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说吧，是扛上去还是拎上去？哥力气大得很！"
"谁要你帮忙？"张妙一把推开他，抱着毛绒熊就要往前走，"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三步，突然"哎哟"一声，差点被自己的行李箱绊倒。箱子摔在地上，拉链崩开，滚出半盒巧克力和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江濯看得哈哈大笑："你这哪是神，分明是神经！"
"江濯你给我闭嘴！"张妙气得跳脚，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搬不动，只好瞪着他，"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本小姐需要帮助吗？"
"哎，这就对了。"江濯嬉皮笑脸地走过去，一把扛起她的行李箱，"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嘴硬。"他故意晃了晃箱子，"我说你这里面装的是砖头吗？这么沉。"
"要你管！"张妙跟在他后面，还不忘踢他的脚后跟，"小心点！里面有我新买的口红，摔断了我把你牙敲下来！"
两人吵吵闹闹地进了宿舍楼，留下宋枝和陈望舒站在原地。宋枝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他们俩天天这样，不累吗？"
"大概是乐在其中。"陈望舒拎起她的行李箱，"走吧，再不走江濯该把张妙的箱子扔垃圾桶了。
女生宿舍楼下种着一排栀子花，香气甜得发腻。陈望舒把行李箱放在台阶上，指了指楼道："这里我不方便上去，你自己可以吗？"
"嗯，谢谢你。"宋枝弯腰去提箱子，却被他按住了手。
"等等。"陈望舒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仔细擦了擦箱子轮子上的泥点，"这样拖上去不会弄脏楼道。"
他的动作很轻，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宋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后根热得发烫，只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带："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没事。"陈望舒擦完站起身，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上去吧，小心点。"
"嗯。"宋枝拎起箱子，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陈望舒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心里一慌，差点撞到门框，匆忙间冲他笑了笑，转身跑上了楼。
陈望舒站在原地，看着少女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刚才那一笑像颗糖，甜得他心里发暖——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个小小的梨涡，眼睛弯得像月牙，比旁边的栀子花还好看。
402宿舍已经来了两个女生，一个是隔壁班的学霸李雪，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埋头整理床铺；另一个是艺术班的苏晓晓，染着浅棕色的头发，正对着镜子贴假睫毛。看见宋枝进来，苏晓晓立刻转过身，眼睛亮了亮："哇！你就是实验班的宋枝吧？我听我同桌说过你，中考全市第三那个！"
"你好，我是宋枝。"
"我叫苏晓晓，叫我晓晓就行！"她热情地拉宋枝的胳膊，"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这么沉？是不是藏了什么好吃的？快拿出来分享分享！"
宋枝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打开箱子，就听见楼下传来张妙的哀嚎："宋枝！你在哪一层？江濯那混蛋把我箱子扔地上了！"
宋枝探头往窗外看，看见张妙正叉着腰站在楼下，江濯蹲在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四楼，你上来吧。"
没过两分钟，张妙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气死我了！江濯那家伙，居然说我箱子里全是垃圾，还想把我那包薯片拆开当鱼饵喂猫！"
"谁让你说我打篮球像大猩猩的？"江濯跟在后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半袋薯片，"再说了，这薯片过期了都没人吃，喂猫怎么了？"
"你才过期了！"张妙扑过去抢薯片，两人在宿舍里追来打去，差点撞翻李雪的书。
"别闹了！"宋枝赶紧拉住他们，"等会儿宿管阿姨来了要扣分的！"
正说着，宿管阿姨的大嗓门就在楼道里响起："402的！吵什么呢？再吵给你们班扣十分！"
张妙和江濯瞬间僵住，做贼似的躲到门后。等宿管阿姨的脚步声走远，两人才松了口气，互相瞪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收拾行李的过程堪称鸡飞狗跳。苏晓晓的假睫毛粘反了三次，李雪的书掉了一地，张妙试图把毛绒熊塞进衣柜，结果卡在里面拔不出来，最后还是宋枝找来衣架才救出来。等四人终于把宿舍整理好，广播里突然响起刺耳的集合哨声。
"完了完了！要集合了！"张妙抓起军训服就往身上套，结果把裤子穿反了，引来苏晓晓一阵狂笑。
四人手忙脚乱地跑到操场，各班队伍已经站得差不多了。宋枝和张妙刚站到实验班的队伍里，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我的天，那个是不是总教官？也太帅了吧！"
"比我们班班主任还帅！这颜值可以直接出道了！"
宋枝顺着大家的目光望去，看见队伍最前面站着个穿迷彩服的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眉眼俊朗，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不像一般教官那样满脸煞气，反而有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低头翻看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连迷彩服都显得格外顺眼
张妙看得眼睛都直了，偷偷戳宋枝的胳膊："我的妈，这教官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吧？你看他那手，比女生的还好看！"
"花痴。"一个不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濯和陈望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们后面，江濯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不以为然，"我看也就那样，小白脸一个，估计连俯卧撑都做不了十个。"
"你懂什么？这叫斯文败类风！"张妙回头瞪他，"比你这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强多了！"
"谁吊儿郎当了？"江濯不服气，"本小爷打篮球的时候，场边女生的尖叫能把屋顶掀翻！"
"那是她们没见过帅哥。"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陈望舒无奈地扶了扶额，刚想开口劝架，就听见前面传来温和的声音："好了，别吵了，归队吧。"
林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江濯和张妙身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却没让人觉得反感。张妙的脸瞬间红了，乖乖地站回原位，嘴里还不忘小声嘟囔："都怪你。"
江濯撇撇嘴，也没再说话。
林舟走到队伍最前面，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林舟，是你们本次军训的总教官。"他的声音温润，像春风拂过湖面，"我知道大家可能对军训有抵触情绪，但请相信我，不会让你们太受罪。当然，该有的训练还是要有的，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又礼貌。队伍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几个女生甚至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长得帅就是不一样，"张妙用气声说，"换做以前那个黑面神，现在估计已经开始骂人了。"
宋枝没说话，只是觉得林舟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正想着，突然听见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教官，我看你也没什么肌肉啊，确定能教好我们吗？"
队伍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后看。宋枝和张妙也回过头，看见江濯正双手插兜，一脸挑衅地看着林舟。
张妙扶着额头，无奈地对宋枝说："这小子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屎）。又菜又爱玩，等会儿有他好受的。"
宋枝有些担心："他不会真的要跟教官打架吧？"
"打架倒不至于，"张妙撇嘴，"但肯定会被收拾得很惨。你没看林教官刚才的眼神吗？看着温和，其实眼里有股劲儿，绝对是练家子。江濯这纯属班门弄斧。"
果然，林舟听到江濯的话，脸上的笑容也没淡，只是淡淡地说："哦？你觉得我教不好你？"
"不是觉得，是肯定。"江濯往前走了一步，梗着脖子，"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估计连我都打不过，怎么教我们格斗术？"
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有人喊"江濯加油"，也有人喊"教官给他点颜色看看"。林舟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江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不如上来试试？"
"试就试，谁怕谁？"江濯撸起袖子，大步流星地走到前面，"怎么试？比扳手腕还是比跑步？"
"都不用。"林舟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我们对打，如果你能打赢我，这个总教官的位置就让给你。"
"真的？"江濯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反悔！"
"绝不反悔。"林舟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打伤了可别找我麻烦。"
"谁打伤谁还不一定呢！"江濯摆开架势，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比划了两下，"我可是练过跆拳道的，黑带！"
张妙在后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对宋枝说："他那黑带是在少年宫报班送的，连劈木板都得偷偷用胶水粘起来。我看他等会儿怎么收场。"
宋枝看着场中自信满满的江濯，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林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偷偷用余光看了看旁边的陈望舒，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嘴角还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
"你不担心吗？"宋枝小声问。
"担心什么？"陈望舒挑眉，"有人欠收拾，正好让他长长记性。"
宋枝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平时看起来清冷的陈望舒，其实也挺腹黑的。
场中，江濯已经摆好了架势，嘴里还嚷嚷着："教官你小心点，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林舟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做出了防御的姿势。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个咋咋呼呼，一个气定神闲，像极了猫和老鼠的场景。
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好戏。张妙甚至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等会儿江濯被揍了，我就把这段视频发到班级群里，让他社死。"
宋枝看着场中，心里默默祈祷：江濯啊江濯，你可千万别逞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