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基地
清晨七点的实验中学还浸在朦胧的薄雾里，香樟树的叶子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踩上去能听见细碎的“咔嚓”声。宋枝抱着军训要用的水壶走到操场时，远远就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张妙正踮着脚朝她挥手，江濯靠在篮球架上摆弄手机，而陈望舒站在旁边，指尖转着支钢笔，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干净的轮廓。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宋枝加快脚步跑过去，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没想到还是被他们比了下去。
张妙立刻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说道：“我就知道宋小仙女肯定会早到，特意没给你发消息，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宋枝眨眨眼，看着她神秘兮兮的样子，“什么惊喜？”
“喏，”张妙朝西北角的方向努努嘴，“我发现了个秘密基地，保证你们谁都没见过！”
“什么秘密基地啊，”江濯从篮球架上直起身，一脸不屑，“昨天晚上十二点，这丫头突然给我发消息，说要搞什么‘探险行动’，逼我今天六点就爬起来。我妈还以为我中邪了，差点把我拽去庙里烧香。”
宋枝的目光落在陈望舒身上，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她记得陈望舒作息极规律，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熄灯，能被江濯从床上薅起来，简直是奇迹。
“你怎么也来了？”她忍不住问。
陈望舒转着钢笔的手顿了顿，没等说话，江濯就抢着道：“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咱们班的颜值担当？我早上去他家楼下，用我那招‘河东狮吼’，三秒钟就把他喊下来了！”
“是三秒钟把我踹下来了吧。”陈望舒冷冷瞥他一眼，眼神里的怨怒几乎要溢出来，“某人不仅踹门，还在楼下喊‘陈望舒你再不开门我就放狗咬你’，结果被你家那只泰迪追着跑了三条街。”
江濯的脸瞬间涨成了番茄，躲到张妙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那不是策略吗？兵不厌诈懂不懂？走走走，看秘密基地去，再不去要迟到了！”
他说着就伸手去推张妙，结果用力太猛，把人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旁边的花坛。张妙站稳后回头瞪他：“江濯你是不是欠揍？我新买的小白鞋要是蹭脏了，我把你头发剃光当灯泡！”
“谁让你站那么近，”江濯嘟囔着，“再说了，你那鞋跟拖拉机似的，蹭脏了也看不出来……”
“你说什么？！”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陈望舒无奈地扶了扶额，率先朝西北角走去：“再吵下去，秘密基地该关门了。”
宋枝赶紧拉着张妙跟上去，身后传来江濯的哀嚎：“哎等等我！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的鞋是水晶做的，行了吧？”
学校的西北角向来是被遗忘的角落，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墙角爬满了爬山虎，露出斑驳的红砖。江濯扒开半人高的狗尾巴草，皱着眉道：“这就是你说的秘密基地？我看是蛇窝还差不多。”
“懂什么，”张妙白他一眼，蹲下身拨开最里面的杂草，露出一块松动的石板，“真正的宝藏都藏在最里面。”
她用力掀开石板，里面竟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隐约有微光从里面透出来。江濯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去，你这是挖人祖坟了？”
“挖你个头！”张妙抓起一把草砸他，“这是我表姐告诉我的，她以前在这里藏情书，说是抗战时期留下的防空洞入口，后来废弃了就没人管了。”
陈望舒探头往洞里看了看，回头道：“里面光线不好，小心点。”
江濯第一个钻进去，刚弓着背走了两步就哎哟一声：“我去，撞到头了！这设计师是不是跟我有仇？”
“是你自己海拔不够还硬要抬头，”张妙紧随其后，进去前还不忘踹他一脚，“活该！”
宋枝正要进去，陈望舒突然拉住她：“里面黑，我走前面。”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宋枝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嗯”了一声。陈望舒率先钻进洞口，她跟在后面，刚走没两步，脚下突然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薄荷香。陈望舒反应极快，反手扶住她的腰，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心点。”
宋枝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站稳脚跟，往后退了半步：“对、对不起。”
“没事。”陈望舒的声音似乎也有些不自然，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跟着我，别掉队。”
洞里比想象中宽敞些，大概有半个教室那么大，顶上有个破洞，阳光从那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圆形的光斑。墙角堆着些旧课桌椅，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还放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哇，真的有东西！”张妙兴奋地跑过去，拿起饼干盒打开，里面却只有几张泛黄的信纸，“切，还以为有金条呢。”
江濯凑过去看了看，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亲爱的小花，我对你的爱就像操场边的野草，春风吹又生’，这谁写的？也太土了吧！”
“总比你强，”张妙抢过信纸，“你连情书都不会写，上次给隔壁班女生递纸条，上面写‘我妈说你挺能吃，跟我挺配’，差点没被人打死。”
“那是实话实说！”江濯梗着脖子，“能吃是福懂不懂？再说了，那女生后来不也给我带早饭了吗？”
“那是人家想毒死你！”
宋枝没理会斗嘴的两人，走到破洞底下，抬头望着天上的流云。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像只安静的小鹿。陈望舒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这里以前应该是间储藏室，后来学校扩建，就被遗忘了。”
“嗯，”宋枝点头，“感觉像藏着很多故事。
她忽然想起那张跨年照片，要是把它藏在这里，多年后再找到，会不会很有趣？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陈望舒的声音：“这里信号不好，我看了下时间，快七点五十了，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啊！要迟到了！”张妙瞬间蹦起来，抓起背包就往洞口冲，“听说这次的教练很严格，要是迟到肯定没好果子吃！”
江濯也慌了神，跟在后面跑：“等等我！被罚的话我妈会把我腿打断的！”
洞口狭窄，两人挤在一起，谁都不肯让谁。江濯喊道：“你先出去！你胖，堵着路了！”
“你才胖！你全家都胖！”张妙怒视他，“你先出去！你头大，卡在里面更麻烦！”
宋枝和陈望舒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用胳膊肘互怼，无奈地笑了。最后还是陈望舒上前，把两人拉开：“别吵了，按顺序来，张妙先出去，江濯断后。”
江濯还想反驳，被陈望舒一记眼刀杀了回去，只好悻悻地闭上嘴。
等四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操场时，各班队伍已经站得整整齐齐。主席台上站着个穿迷彩服的年轻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军靴擦得锃亮，眉眼俊朗，只是嘴角噙着抹淡笑，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吓人。他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声音透过设备传来，竟带着点温润的质感：“大家早上好，我是这次军训的总教练，姓林。”
宋枝悄悄打量他，发现他肩章是上尉军衔，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连额角的汗珠都闪着光。张妙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用气声说：“我的天，这颜值能直接出道了吧？刚才谁说他是黑面神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还不是你昨天说的？”江濯撇嘴，“现在知道花痴了？”
“要你管！”
正说着，林教练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们四个身上。他没像预想中那样厉声呵斥，只是笑着扬了扬下巴：“那四位同学，跑步过来的时候姿势挺标准，是提前热身了？”
宋枝四人面面相觑，只好低着头走过去。江濯挠挠头：“报告教练，我们……我们刚才在熟悉校园环境。”
“熟悉到杂草堆里去了？”林教练眼尖地瞥见张妙发梢沾着的草叶，还有江濯裤脚的泥点，却没戳破，只是指了指他们的校服，“军训要穿作训服，下午领完装备记得换上。现在归队吧，下次早点来就行。”
四人愣在原地，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张妙反应最快，拉着宋枝就往队伍里跑，经过林教练身边时，还偷偷说了句：“教练你真帅！”
林教练被逗笑了，眼底漾起笑意：“好好站军姿，表现好的话，休息时给你们讲部队里的故事。”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站定后，张妙还在激动：“我的天，这教练也太温柔了吧！刚才他笑的时候，我感觉心脏都要化了！”
“花痴。”江濯翻她白眼，“小心人家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怎么了？欣赏帅哥犯法啊？”张妙怼回去，“总比看你这张脸强，看多了容易得白内障。”
“你才白内障！你全家都白内障！”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林教练的声音再次响起：“站军姿是军训第一课，要求很简单——抬头、挺胸、收腹，双手贴紧裤缝。坚持半小时，我们休息十分钟。”他说话时语调平缓，却自带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要是有人觉得不舒服，打报告就行，不用硬撑。”
宋枝站得笔直，余光瞥见陈望舒就站在斜前方。他站姿标准得像教科书，阳光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滑落，连脖颈的线条都透着股利落劲儿。她忽然想起刚才在防空洞，他扶住自己时的温度，脸颊悄悄泛起热意。
“宋枝，”张妙用气声叫她，“你看林教练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他刚才好像朝你笑了！”
“别乱说。”宋枝收回目光。
“我没乱说，”张妙坚持，“他肯定是觉得你站得标准！不过话说回来，陈望舒站得更标准，跟标杆似的……”
她话没说完，就见林教练走了过来。张妙吓得赶紧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林教练却没看她，径直走到陈望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同学，站姿很标准，以前练过？”
“小时候学过几年武术。”陈望舒声音平稳
“难怪，”林教练笑了，“下午分队列，你来当排头兵吧。”
陈望舒点头应下。林教练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宋枝面前停下，说道：“这位女同学，鞋带松了，弯腰系一下，别一会儿摔倒了。”
宋枝这才发现左脚鞋带散开了，连忙道谢，蹲下身系鞋带时，听见他对旁边的助教说：“女生队列那边多照看些，别让她们站太久。”
等她系好鞋带抬头，林教练已经走远了，背影依旧挺拔。张妙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说他是天使吧！比江濯这货强100倍！”
“又关我什么事？”江濯不服气，“要不是我刚才挡在前面，教练早发现你偷偷吃糖了！”
“你才吃糖了！”张妙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灵活躲开。两人在队伍里小动作不断，像两只打闹的小松鼠。
林教练似乎察觉到了，远远扬声道：“后排那位穿白T恤的男同学，还有扎马尾的女同学，要是精力旺盛，就出列做二十个深蹲，帮大家活动活动筋骨？”
江濯和张妙的动作瞬间僵住，乖乖站好，连大气都不敢喘。宋枝和陈望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阳光渐渐热起来，晒得人后背发烫。林教练看了看表，吹响了休息的哨声：“原地休息十分钟，喝点水补充体力。”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放松的叹息。张妙拉着宋枝跑到树荫下，刚拧开水壶，就看见林教练端着个医药箱走过来，身后跟着个小战士，抱着箱矿泉水。
“天气热，大家别喝冰水，”林教练把水递给前排的同学，笑容温和，“要是有中暑的迹象，或者哪里不舒服，随时来找我。”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红十字袖章，“我以前在卫生队待过，处理小伤口还是没问题的。”
“教练你也太全能了吧！”有女生忍不住感叹。
林教练笑了笑，目光落在宋枝他们这边，恰好看到江濯正抢张妙的巧克力，被张妙追着打。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朝陈望舒递了瓶水：“刚才看你站得最稳，体能不错。”
“谢谢教练。”陈望舒接过水，目光在他肩章上顿了顿，“您是空降兵部队的？”
林教练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您的作训服有伞降靴的痕迹，而且肩章边缘有伞徽印记。”陈望舒指了指他的靴子，“这种靴底纹路，只有空降兵才会配发。”
林教练眼里的欣赏更浓了：“观察力不错。看来没少研究军事知识？”
“平时喜欢看些相关的书。”
两人正说着，江濯突然凑过来：“教练，您会格斗术吗？能不能教我两招？我想用来……呃，强身健体！”他本来想说“对付张妙”，被张妙狠狠踩了一脚，硬生生改了口。
林教练被逗笑了：“军训结束前，我会教大家一些基础防身术。不过前提是，你们得先把军姿站标准了。”他看了看表，“休息时间到了，归队吧。”
队伍重新站好时，宋枝发现张妙的嘴角一直挂着笑，连站军姿都挺拔了不少。她偷偷碰了碰张妙的胳膊：“现在不觉得军训难熬了？”
“难熬什么呀，”张妙笑得一脸灿烂，“有这么帅的教练，别说站军姿了，就是让我站一天我都乐意！”
旁边的江濯突然哼了一声：“花痴。”
“要你管！”
宋枝看着斗嘴的两人，又看了看前面身姿挺拔的陈望舒，还有不远处正耐心纠正同学姿势的林教练，忽然觉得，这个军训或许会比想象中有趣得多。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满地的星星，亮得让人心里发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