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误

第2天,带队老师带着4人,坐上了前往实验中学的中巴车

中巴车刚驶离校门口,张妙就把书包往江濯腿上一扔,自己瘫在座椅上哀嚎:“早知道实验中学的辩论赛场没空调,我就穿背心来了——江濯,身上这股洗发水味是不是过期了?闻着像我家狗用的沐浴露。”

江濯正对着小镜子拔眉毛,闻言头也不回:“总比某些人上车就开始啃榴莲糖,现在整辆车都飘着‘热带风情’,等会儿到了赛场,对方辩手还以为咱们带了生化武器。”他忽然伸手抢过张妙手里的薯片,“再说,你那薯片撒我裤腿上了,别人还以为我裤兜长霉了,给今天的辩论赛添个‘霉运Buff’?”

两人在后排闹得不可开交,前排的宋枝被逗得嘴角弯起,指尖在辩论稿的“技术赋能人文”标题下画了个小波浪。她刚把案例标注好,身边的陈望舒忽然递来一片湿巾,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嘴角沾了点刚才喝酸奶的奶渍

“谢谢。”宋枝小声接过,湿巾的凉意让她指尖一颤,像触到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

陈望舒“嗯”了一声,目光落回自己的数学笔记本,却在翻页时悄悄把车窗往自己这边推了推——他看到宋枝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抬手捋头发时,耳后露出一小块皮肤,白得像落了片雪。

“喂,学霸组!”张妙探过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等会儿辩论要是被怼,陈望舒你就用你的‘高冷射线’把对方瞪怂,宋枝你就用你的温柔眼神把他们看害羞,我和江濯负责在台下喊‘加油’,完美战术!”

江濯在旁边补刀:“我觉得可行。上次模拟辩论,宋枝被问得说不出话,陈望舒直接把笔往桌上一放,那气场,吓得对方二辩把‘论点’念成‘甜点’,差点当场点了份提拉米苏。”

陈望舒抬眼扫了他们一下,没说话,却不动声色地把宋枝的辩论稿往她面前推了推——刚才她走神时,笔尖差点戳到自己手背上。宋枝低头看着稿纸,忽然觉得原本有点乱的思路,像被理好了的线团,清晰了不少。

实验中学的候场室像个蒸笼,宋枝刚把辩论稿摊开,就发现自己准备的核心论据页不见了——上面记着她熬夜整理的“敦煌壁画数字化”案例,是她负责的关键论点支撑。

“别急。”陈望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手里捏着一张有点皱的纸,“刚才在车里捡的,掉你座位底下了。”

宋枝接过纸,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她抬头想道谢,却见他盯着自己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有点紧张。”她老实说,对方三辩以犀利闻名,上次有个女生被他问得当场哭了,她一想到等会儿要正面交锋,手心就全是汗

陈望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糖纸在他手里转了个圈,轻轻放在她手心:“含着,甜的,能定神。我小时候上台演讲就吃这个。”

宋枝捏着糖,糖纸映着窗外的阳光,亮晶晶的。她刚把糖塞进嘴里,主持人就喊他们上场,陈望舒走在她前面,校服的衣角轻轻扫过她的手背,轻飘飘的,却像留下了一道暖痕。

自由辩论环节到一半,气氛突然紧绷。对方三辩抓着宋枝的“技术是工具”论点穷追猛打:“对方辩友说技术只是工具,可当AI能写出比杜甫更悲的诗,当VR能模拟比亲情更暖的拥抱,人类还需要自己去感受、去表达吗?这难道不是人文精神的消亡?”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宋枝攥紧话筒,准备好的反驳卡在喉咙里——对方偷换了“辅助”和“替代”的概念,她需要先厘清逻辑,可大脑却像被热浪蒸得发懵,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就在她嘴唇微动,还没找到合适的词时,身边的陈望舒忽然拿起了话筒。

“对方辩友混淆了‘能力’与‘意义’,”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带着穿透喧嚣的力量,“AI能写诗,却写不出‘举头望明月’里藏着的乡愁;VR能模拟拥抱,却模拟不出妈妈织毛衣时扎到手指的那声轻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辩手,最后落在宋枝身上,眼神软得像融化的蜜糖:“技术让人文有了更多翅膀,就像毛笔到钢笔,书信到微信,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人类对‘被懂得’的渴望。就像我们此刻站在这里,用着麦克风和计时器,可传递的,难道不是对观点的坚持?这本身,就是技术与人文共生的证明。”

掌声响起时,宋枝望着陈望舒的侧脸,忽然尝到嘴里橘子糖的甜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像喝了口加了蜜的温水。

比赛结果是平局,没人真的在意。走出实验中学时,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妙和江濯又因为“谁刚才接话更帅”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跑远了,留下宋枝和陈望舒慢慢跟在后面。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候场室的闷热。宋枝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小声说:“刚才……谢谢你。”

“你的论点很好,”陈望舒看着她,眼底映着路灯的光,像落了点星星,“只是被打断了节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递给她,“还有这个,剩下的。”

宋枝接过来,这次指尖没再抖。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瞬间漫开,让她觉得格外清醒。

“陈望舒,”她鼓起勇气抬头,“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紧张了?”

他停下脚步,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默几秒,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听得很清楚:“你紧张的时候,会反复捏笔杆,指节会发白。刚才在候场室,你捏断了两支笔芯。”

宋枝愣住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却记住了。

“那你……”她想问“那你是不是也有点在意我”,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平时吃橘子糖,也是因为紧张吗?”

陈望舒看着她被糖甜得微微眯起的眼睛,忽然笑了。那是宋枝第一次见他笑,不是礼貌性的嘴角上扬,而是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像被春风吹化的冰湖,漾着细碎的光。

“不是,”他说,“是因为有人说过,橘子糖的味道,很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很像看到某个人时,心里的感觉。”

晚风吹过,把张妙和江濯的笑闹声送远了些。宋枝含着糖,感觉那甜味里慢慢渗进了点别的什么,暖暖的,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她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陈望舒身边靠了靠,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慢慢叠在了一起,像被谁用笔画了个温柔的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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