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九月的风终于带了点凉意,把江城一中操场上最后一丝燥热卷走。为期两周的军训在阅兵式的正步声里落下帷幕,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们像是被放飞的鸽子,瞬间在校园里四散开来,空气中都飘着解脱的欢腾。

张妙几乎是用跑的冲出解散的队伍,迷彩服的领口被汗水浸得发皱,头发黏在额头上,却丝毫影响不了她奔向宋枝的速度。远远看见那个扎着高马尾、站在香樟树下的身影,她立刻扯开嗓子喊:“宋小仙女!这里这里!”

宋枝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像是撒了层金粉。“慢点跑,没人跟你抢。”她递过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看着张妙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抢倒是没人抢,”张妙抹了把嘴,一屁股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开始了她的控诉大会,“但我这两周简直是在伺候太上皇!你是不知道那个江濯有多难搞,活祖宗转世都没他这么能折腾!”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眉头拧成了麻花:“就因为他训练时受了伤——哦不对,是为了救我才受得伤,我就得天天端茶倒水递饭送药。早上六点就得给他买早饭,还得是三食堂的豆浆配二食堂的肉包,少放糖多放醋;中午换药更要命,稍微碰一下就‘哎哟喂我的手要断了’,矫情得我想直接给他来个痛快;晚上还得听他在微信里指挥,一会儿说伤口疼睡不着,一会儿说宿舍蚊子多要驱蚊水,我这两周跟你都没说上几句话!”

宋枝听得忍俊不禁,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消消气。他毕竟是因为帮你才受伤的,就当是还人情了,嗯?”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张妙还想继续吐槽江濯的“十宗罪”,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江濯背着个双肩包,顶着两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四个大字。

他刚走到跟前,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宋枝旁边的陈望舒,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瞬间来了精神,也不管脚疼了,几步冲过去就拽住了陈望舒的胳膊。

“陈哥!”江濯痛心疾首地喊道,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委屈,“你可算来了!总有刁民想害朕啊!”

陈望舒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他看着江濯这副模样,无奈地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又是怎么了?你的腿不是快好了吗,怎么看着比昨天还没精神?”

江濯立刻来了劲儿,伸出手指着张妙,那眼神,活像是在看阶级敌人:“还不是拜这位所赐!昨天非要说她来给我换药,结果手忙脚乱的,碘伏洒了我一裤子不说,还硬生生把我快长好的伤口又碰裂了!晚上更过分,发消息发了一整夜,一会儿问我疼不疼,一会儿问我要不要讲故事,我这黑眼圈就是拜她所赐!”

宋枝站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她偷偷看了眼张妙,只见后者脸颊通红,像是被煮熟的虾子,眼神飘忽,不敢看众人。

张妙被江濯说得脸上挂不住,忍不住小声嘟囔:“我那不是关心你吗……谁知道你那么不经碰……”

“我不经碰?”江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音量瞬间拔高,“张妙你摸着良心说,你那是关心吗?你那分明是趁机报复!我看你就是记恨我让你给我买早饭!”

“我才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

“你有!”

两人又开始了日常拌嘴,像两只斗架的小公鸡,谁也不肯让谁。

宋枝和陈望舒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吵得面红耳赤,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他们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连争吵都带着点可爱。

吵了半天,终究还是张妙先败下阵来。她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理江濯,而是挽住宋枝的胳膊,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对了宋枝,我昨天拉了个小群,把我们几个都加进去了,以后我们就是最强小队,有福同享,有难……有难就让江濯去当挡箭牌!”

宋枝笑着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一个新的群聊提示,她点进去一看,群成员正好四个人:她、张妙、江濯,还有陈望舒。只是这群名……

陈望舒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当看到屏幕上那几个加粗的字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村花村草队”。

宋枝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眼看向张妙:“妙妙,这群名是你想的?挺有……特色的。”

张妙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旁边还在生闷气的江濯:“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位活祖宗也有份!昨天我提议叫‘帅哥美女团’,他非说太俗,说这个‘村花村草’才有乡土气息,接地气!”

江濯立刻瞪了她一眼:“什么叫乡土气息?这叫返璞归真!你懂不懂审美?”

“我不懂审美?那你顶着两个熊猫眼就叫审美了?”张妙立刻回怼。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陈望舒轻咳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缓缓驶来的校车:“好了,校车来了,先上车吧。”

宋枝也连忙打圆场:“对啊,先回去休息一下,军训都累坏了。”

张妙这才作罢,不过还是狠狠瞪了江濯一眼,才拉着宋枝往校车那边走。江濯哼了一声,也跟了上去,只是走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张妙的背影。陈望舒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无奈地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校车缓缓驶离校园,载着满车的疲惫和喜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宋枝靠在窗边,看着张妙和江濯还在为了谁靠窗的位置小声争执,心里觉得暖暖的。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回到家,宋枝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瘫倒在了床上。军训这两周,每天高强度的训练让她浑身酸痛,现在终于能好好歇一歇了。她拿出手机,刚解锁屏幕,就看到“村花村草队”的群聊消息在不断跳动。

点进去一看,是江濯先发的消息:“欸,突然想起明天是陈大帅哥的生日!正好赶上周末放假,咱们出来聚聚呗,好好庆祝一下!”

张妙几乎是秒回:“聚可以,谁请客?”

江濯:“当然是谁过生日谁请客了,这还用问?”

陈望舒紧接着回复:“我请吧。”

张妙:“哇!陈大帅哥果然大气!既然陈大帅哥都发话了,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妙:“@宋枝 小仙女出来冒个泡,明天一定要来啊!”

宋枝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拿起手机,回复道:“好啊,在哪聚?”

很快,陈望舒就回了消息:“明天早上8点,景和餐厅,离学校不远。”

江濯立刻发来一条控诉的消息:“不是吧陈大帅哥?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我说话你半天不回,宋枝一冒泡你就秒回?重色轻友啊!”

张妙:“得了吧你,我们宋小仙女人美心善,走到哪都是受欢迎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万人嫌?”

江濯:“张妙你是不是找揍?”

张妙:“来啊来啊,谁怕谁?”

陈望舒:“……”

宋枝看着群里又开始斗嘴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机准备睡一会儿。军训这两周实在太累了,她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是好友申请的提示音。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拿过手机一看,申请好友的人是——陈望舒。

宋枝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连忙点了“通过”。

添加好友成功后,对话框里一片空白。宋枝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陈望舒加她好友是有什么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话框里还是没有动静,宋枝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小心点错了。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继续睡觉的时候,陈望舒的消息终于发了过来,只有简单的5个字:“晚安,明天见。”

宋枝看着这5个字,脸颊微微发烫,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秒回了两个字:“晚安。”

发送成功后,她盯着聊天界面,看着陈望舒的头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个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画面里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粗壮,枝叶向四周伸展,像是一把巨大的伞。树下似乎还散落着一些红色的布条,像是人们祈福用的。

宋枝看着这张照片,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皱着眉,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记忆。突然,一个地点闪过她的脑海——承安寺的菩提树。

那是中考结束后,她和妈妈去承安寺上香时看到的。那棵菩提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枝繁叶茂,很多人都在树下系上红布条祈福。她记得当时自己还偷偷系了一个,希望家人平安健康。陈望舒的这个头像,和那棵菩提树简直一模一样。

他也去过承安寺吗?还是说,只是巧合?

宋枝看着头像,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把陈望舒的头像保存到手机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手机,蜷缩在被子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承安寺,看到了那棵枝繁叶茂的菩提树。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T恤,气质温润,正对着她笑。她想走过去问他是不是也来祈福,可刚走了几步,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宿舍里静悄悄的。宋枝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忍不住笑了笑。明天就要见到陈望舒了,还要一起给他过生日,好像……有点期待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默念着:“晚安,陈望舒。晚安,明天见。”

夜色渐深,宿舍里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陈望舒看着手机屏幕上宋枝发来的“晚安”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很久,才缓缓放下手机。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他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他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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