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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江城总被黏糊糊的湿气裹着,连江城一中的香樟树叶都像浸了水,绿得沉甸甸的。午休铃声刚响到第二遍,张妙已经把书包甩到肩上,拽着宋枝往楼下冲,江濯抱着两本练习册跟在后面,校服后襟被风吹得鼓鼓囊囊。

“快点快点,再晚一步,小卖部最后一袋芝士鱼肠就被三班那帮饿狼抢光了!”张妙的帆布鞋在楼梯转角打滑,差点撞进江濯怀里,“都怪昨天物理小测拖堂,害得我连晚自习的零食都没囤够。”

江濯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不小心戳到她后腰,被张妙反手拧住胳膊:“江濯你是不是想造反?信不信我把你藏在操场草丛里的游戏机上交德育处?”

“祖宗饶命!”江濯作势要跪,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身影,突然压低声音,“嘘——陈望舒在那边。”

宋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陈望舒正站在公告栏前,指尖点着新贴的物理竞赛时间表,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阳光穿过走廊窗户,在他侧脸投下道利落的光影。他似乎察觉到视线,转头看过来,目光在宋枝脸上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像风吹过平静的湖面,只留下道极淡的涟漪。

张妙用胳膊肘撞了撞宋枝:“看见没,他刚看你的眼神,比看竞赛时间表温柔多了。”

“你看错了。”宋枝的声音很轻,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紧了书包带。她上周在竞赛报名表上填了名字,刚才陈望舒指点的那个时间点,正好是她最容易犯困的下午三点。

小卖部里果然排着长队。张妙仗着身形灵活,钻到最前面和老板娘讨价还价,江濯被后面的人推得东倒西歪,还不忘回头冲宋枝喊:“枝枝帮我占个座!就操场那棵最大的香樟树下!”

宋枝刚找了块干净的台阶坐下,就看见陈望舒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瓶冰汽水,瓶盖没拧开,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着。走到香樟树下时,他脚步顿了顿,弯腰捡起个东西——是宋枝早上不小心掉落的物理笔记,封面上还贴着她画的小太贴纸。

“你的。”他把笔记本递过来,汽水的凉意透过纸张传过来,惊得宋枝指尖一颤。

“谢谢。”她抬头时,正好撞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大概是在咽口水。九月的午后实在太热,他额角沁着层薄汗,碎发被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点烟火气。

“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他突然问,声音比汽水还凉,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宋枝捏着笔记本的边角:“还好。”其实不太好,最后一道附加题她卡了三天,草稿纸用了厚厚一沓。

陈望舒拧开汽水瓶,“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树荫里格外清晰。他没喝,反而把汽水递过来:“降降温。”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磨白的校服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宋枝刚要拒绝,就听见张妙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枝枝!你看我抢到什么好东西——”话没说完就卡壳了,她举着两袋芝士鱼肠,看看陈望舒手里的汽水,又看看宋枝泛红的耳根,突然露出个了然的笑,“哎呀江濯你跑慢点!别把鱼肠蹭脏了!”

江濯被她拽着往操场另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喊:“陈望舒!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要不要来打球?”

陈望舒没应声,只是把汽水往宋枝手里又送了送。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睫毛上跳着碎金似的光:“附加题的解题思路,我写在你笔记本最后一页了。”

宋枝猛地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果然多了几行字,字迹清隽有力,用红笔圈出的辅助线像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卡了三天的困局。她抬头想道谢,陈望舒已经转身往教学楼走,背影清瘦挺拔,校服后襟沾着片香樟叶,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是自由活动。张妙拉着宋枝坐在看台上,嘴里嚼着鱼肠,眼睛却像雷达似的扫着操场:“你看江濯那傻样,运球能把自己绊倒,还好意思说小学是校队的。”

江濯确实在闹笑话。他想给张妙表演扣篮,结果起跳太早,手刚碰到篮筐就摔了个四脚朝天,引来一片哄笑。他爬起来拍着屁股喊:“笑什么笑!这叫战术翻滚!”

宋枝被逗得弯了嘴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边的单杠。陈望舒正坐在那里刷题,膝盖上摊着本竞赛书,偶尔抬眼看看操场,视线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她的方向。

“枝枝,”张妙突然撞了撞她的胳膊,“你说陈望舒是不是喜欢你啊?”

宋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别瞎说。”

“我没瞎说,”张妙掰着手指头数,“他借你笔记,给你讲题,还把汽水让给你——上次我想喝他的水,他说我口水会污染水资源。”

正说着,江濯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红茶:“刚去自动贩卖机买的,给。”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张妙,自己拧开另一瓶猛灌,“陈望舒呢?我刚看见他往器材室走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宋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器材室的门果然半掩着。她突然想起早上体育委员说过,今天要交体检表,她的体检表好像落在器材室的储物柜里了

“我去拿点东西。”宋枝站起身,张妙立刻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去。”

器材室里堆满了篮球和跳高垫,空气里飘着股橡胶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宋枝在储物柜前翻找时,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陈望舒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体检表。

“找这个?”他把体检表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谢谢。”宋枝的声音有点发紧。体检表上贴着她的一寸照,还是初三拍的,齐刘海遮着眉毛,傻气兮兮的。

陈望舒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两秒:“比现在……可爱。”说完就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突然红了,转身就往外走,差点撞到门框。

躲在门后的张妙捂着嘴偷笑,被江濯拽了把才没笑出声。两人猫着腰溜回看台,张妙兴奋地戳江濯:“听见没听见没?他说枝枝可爱!”

江濯摸着下巴点头:“看来我的计划起效了。”

“什么计划?”

“上周我故意把宋枝的体检表塞进器材室,就等陈望舒来英雄救美。”江濯得意地挑眉,“怎么样,我这助攻够专业吧?”

张妙伸手拧他胳膊:“好啊你敢耍我姐妹!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在看台上闹作一团,宋枝拿着体检表站在器材室门口,心跳得像擂鼓。远处的陈望舒已经回到单杠旁,却没再刷题,只是望着天边的云发呆,耳朵尖还红着。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宋枝做着物理题,突然发现陈望舒画的辅助线旁边,自己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和笔记本封面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刚想擦掉,前桌突然传来动静。陈望舒转过身,手里拿着块橡皮:“借你的。”他的指尖还带着红笔的痕迹,大概是刚批改完作业。

宋枝接过橡皮,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课桌底下悄悄交叠在一起。

“明天……”陈望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竞赛辅导课,一起去?”

宋枝抬头,撞进他清亮的眼眸里,那里映着窗外的晚霞,还有个小小的、慌乱的自己。她轻轻点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好。”

后排的张妙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江濯一下,两人交换了个“计划通”的眼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窗外的香樟叶还在沙沙响,像是在为这悄悄萌发的心事,唱着温柔的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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