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破窗(上)
(1)
夜幕如一块厚重的黑布,缓慢而沉稳地笼罩下来,将这片被遗忘的林间彻底吞噬。四周寂静得令人窒息,只能听见风穿梭于枝叶间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无形的存在在低语。脚下的枯枝不时发出咔嚓的断裂声,在这死一般的静谧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在耳边直接炸开一般。
头顶那片灰蒙蒙的云层偶尔会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却转瞬即逝,犹如幻影般难以捉摸。破旧的布满尘埃的天窗,似乎故意要阻挡住最后的一丝希望,让人不由得心生绝望。明明是夜晚,这里却比黑夜更加黑暗,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连月光也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洒向大地。
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夹杂着潮湿和某种无法言喻的味道。干涸的血迹凝结成暗红色的块状物,静静地挂在树上,散发着诡异的光泽。不远处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随着每一阵风吹来,刺激着人的感官。
这里没有一丝生机,只有无尽的寂静与黑暗。每一个呼吸都变得沉重,仿佛这片黑暗也在慢慢吞噬着人的意志。艾克的脚步声在这片死寂中回荡,每一步都带着未知的恐惧。她在这片树林中不停地徘徊,脸上满是焦急,却又不知该往何处去。
艾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手机落在外面了。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雨,早已让这部不到两千五百元的手机报废。它并不防水,再怎么昂贵的设备,在这样的环境中也难逃厄运。艾克停下了脚步,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儿,心中明白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她抹掉眼角溢出的泪水,开始拼命奔跑起来。虽然没有指南针,她也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确,但此刻只能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地尝试。她低声祈祷着:“哦,拜托……”真希望上帝能给她一个最简单的标志,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指引也好。然而,在这个真实得有些残酷的世界里,一切都只是徒劳,并不会真的实现。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她与这片黑暗之间的唯一对话。这句无人知晓的“对话”,也没有人能够听到。
“詹姆!”艾克冲出丛林,跑到沙滩上,夜晚映衬下的海滩显得格外美丽。然而,那个本应陪伴在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艾克四处张望,试图从朦胧的白雾中寻找那高大又强壮的身影,那张帅气的脸庞,如今却因血迹斑驳而变得陌生。熟悉中带着一丝陌生,而陌生中又藏着些许熟悉的痕迹。经过这一切后,生死早已看淡,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艾克向前走了两步,脚尖触碰到被水波冲洗着的沙滩,整个脚都浸泡在了咸苦的海水里。她蹲了下来,把整个身子泡进海水之中,安安静静地盯着海面发呆。天色渐晚,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喧哗热闹,而这里只有浅浅的海浪和她自己。那座城市仿佛已经被隔绝,与她毫无关系。
“他已经死了,死得毫无价值,也没有人知道。”艾克静静地看着水面,借着城市的余光,发现海面中央泛起了一点点红。她洗了洗手,站起身来,湿哒哒的手指尖缠绕着五六根长头发。接着,海面翻起了大浪,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渐渐靠近她的脚边,旁边还沾着一些红色的痕迹。“那是一个人的头颅……”头部已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艾克连忙抱着外套退后几步,迅速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喂?伽翡!你快来呀!这边发现了尸体,定位发给你了。”幸好之前加了伽翡的电话。
“你在辐射区?”伽翡的声音传来。
“我在沙滩啊。”艾克回答道。
“什么沙滩?那是辐射禁区。”伽翡语气严肃。
艾克疑惑地望向原本开着的大门,现在却紧闭着,大门前锁着一把大锁,铁锈斑驳,看起来异常沉重。这扇门好像从未打开过,上面的痕迹随处可见。“哦,那可能是幻象吧。你到辐射区多久了?那可是荒郊野外啊。”伽翡继续说道。
“怎么可能是荒郊野外?我中午就在这里了,我和詹姆还有艾……”艾克欲言又止,“可是詹姆就在旁边啊。”伽翡说完,手机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一切都是幻境吗?”艾克突然感到全身疲惫,所有的精神都被抽空。
(2)
“请问?”一个身影出现在镜头前,他身穿单薄的衣物,仅用几块布裹住身体,身上披着一件凉席般的物品。他的眼圈极重,像是好几个月没合眼似的。他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赫然刻着一个太阳的标志。他的身体健壮,皮肤略显乌黑,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异的符号。头发蓬松凌乱,看起来像个流浪汉。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用力敲打着那扇冰冷的铁门,却没有任何回应。
“咚咚!”他敲击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他多希望此刻那扇铁门是开着的,里面堆满了美食,可以好好款待自己一番。但这显然不可能,谁会这么同情他呢?他是古希腊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和独特的风俗习惯。冷哼一声后,他敲了敲自己的木杖,双腿盘坐下来,靠在身旁的猎枪上。那把枪的枪口上残留着一点血迹,正缓缓往外渗出。铁门内侧,一个保洁员躺在地上,浑身冰凉,身上挂着金银珠宝,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着,眼看只剩最后一口气。他的肚子血肉模糊,腿骨几乎完全暴露在外,脑袋朝左歪着,旁边立着一个钟。钟的秒针早已停止不动,定格在了12:00的位置。
然而,与众不同的是,这次尸体下面并没有形成血泊,似乎被人刻意清理干净,只剩下那具突兀的尸体破坏了整个画面的“完美”。保洁员的口袋里冒出了一张纸条。
“2000年,1月13号,12点整——玫瑰餐厅43号间,菜品齐全,同学聚会就差你了,别忘了哦。”纸条上的内容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上面布满了水渍。今天正是2000年1月13号的12点……这张纸条看起来非常古老,目测写于1943年,距今已有57年之久。谁会写给未来57年后的人?这简直难以置信。如此久远还能保存至今,确实是个奇迹。纸条末尾写着:“邀请挚爱的——米物苏·里娜·可露丽。”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没人知道这是谁。透过时钟,属于这个房间的最后一道光照在了保洁员手上的金戒指上。“都是报应啊……”保洁员喃喃自语,随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门外的古希腊人盘着手中的猎枪,原本想说些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他打开弹夹,将里面的子弹全部倒出来塞进口袋,直到装得满满当当。然后,他举起猎枪转身离开,每走一步都会回头看看,生怕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
西城,伽翡刚刚从玫瑰餐厅的大门走出来。递出去的菜单和一些尚未吃完的菜肴证明了他确实来过这里。玫瑰餐厅极其高档,甚至连高脚杯上都镀着金边,奢侈无比。一年到头也没多少贵人愿意来这里消费。餐厅内的音乐时而舒缓,时而急促,悦耳动听。尽管人气稀少,这里的烟火气息却足以让人吃饱。灯光幽暗,暧昧氛围始终萦绕,这就是玫瑰餐厅的特色。然而,自从1999年发生命案后,这家餐厅的人流量便急剧减少,老板也因此亏损惨重。尽管那间包厢已经被改造成厕所,但罪恶的标签始终撕不掉。
伽翡能来这里很奇怪,因为他是由别人邀请而来的,但邀请者却不在场。其中一碗汤中浸泡的不是别的,而是那只金手镯。金戒指上的血迹早已混入汤中,上面雕刻着两个小人。起初,伽翡并不知道这两个小人代表什么,但他很快就会明白,哦,不对,应该是别人,别人会替他知道,而且永远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