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萧毅篇（10）

他们很快攻入了天启城，可顾宸再也没起来过。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静静地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健康起来的小麦肤色变得惨白无比。

他没骗萧毅，他的家人都死了，只是，是死在他手上的。

他是家中庶子，父母想将他送去给特殊爱好的富商，于是他便将一家人都杀了，而他也隐姓埋名，开始了流浪的生活。

“那你为什么选择了我？”

萧毅说的是“我”，而非“我们”。

当萧毅站在天启城下，说出那句“少年凭心而动”时，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顾宸的模样。

他见过许多少年郎，但只有顾宸，是他一直记得的人。

顾宸不止有武学天赋，还有谋略天赋。在萧毅看来，顾宸便是天生的帝王，有才能也有谋略。

“或许是因为，你和李先生都那么肆意张扬。”

那是顾宸从未有过的模样。家中没有人会正眼看他，他也不敢提什么要求，从前人人叫他小哑巴，而现在，人人叫他顾将军。

是的，萧毅封了顾宸为将军。萧毅原本是想封顾宸做城主的，可是顾宸命不久矣，他只是想死后可以被史官记录上一笔而已。

顾宸一生都是微不足道的蝼蚁，直到遇到了萧毅，他才真正成为了顾宸。

“为何不让人告诉我你的伤情？这样，我就不会让你出战，你也就不会病情加重了。”

顾宸本就身体不好，在战场上又受了伤，但是他让军医和李长生瞒着萧毅。所有人都知道顾宸的伤在恶化，只有萧毅。

“怕你担心。你有你需要处理的事情，我投靠你，是来帮你的，不是来拖累你的。”

“那你就没想过我怎么办吗？你死后，我怎么办？”

萧毅脸上没有泪水，可平静的语气中满是悲哀，仿佛顾宸是他唯一的念想。

“阿毅，你是帝王了，不该这般失态。”

萧毅垂下头，滚烫的泪水滴在了顾宸冰冷的手背上。

“顾宸，你死了，这天下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自然有了。你忘了，你答应过我要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最开始投靠你，便是因为我相信你可以一统天下，也有可能创造太平盛世。”

顾宸艰难地抬起手，覆在了萧毅的手上。

“阿毅，带上我那一份，给那些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吧。我知道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嗯。”

——

顾宸死在了很平淡的一日，前来悼念的人很多。他的葬礼是李长生举行的，而萧毅那时在忙着处理事情，没有见到顾宸的最后一面。

李长生看着那个活泼开朗的人平静地躺在那个地方，而后被装进四四方方的箱子中，再也没有了自由。

他们相处的时间算不上长，但顾宸实在太完美了，好学又乐善好施，和谁都聊得来，仿佛他不曾有过什么心事。直到闭上眼的那一刻，他脸上都带着笑。

“你为何总是笑着？”

“从前的日子太苦了，故而才觉得现在的日子幸福，既然幸福，那就该多笑笑。”

李长生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在他的脸上滑落。

“小宸，你在另一个地方也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