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

夜色深沉。

知韫早已沉入梦乡,玄凌却睡不着,思绪格外的清醒。

她入眠时,不喜光亮,故而东室烛火尽灭,唯有皎皎月华透着窗纱,如水般流淌进来,照亮寝殿一角。

借着昏昏暗暗的光线,他静静地望着她恬静安然的睡颜,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床帐隔出小小一方空间,浸透了她的气息,恍然间,油然而生“此心安处是吾乡”之感。

真好。

他的七七,是上天怜他孤苦,赐予他的福祉与爱侣。

所有妄图挑拨她与他夫妻离心、毁坏他余生安稳的人,都该死。

动作轻巧地替她掖了掖被子,玄凌披衣起身,出了寝殿。

殿外廊下,沈却领着一众内卫戍守,李长则是安静地跪在阶下。

“没想到会是你。”

玄凌负手立于廊下,似是感叹,“李长,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应有二十年了。”

李长越发弯下了腰,“昔年陛下尚为四皇子,彼时为琳妃娘娘的太后娘娘点了奴才到陛下跟前侍奉。”

“二十年。”

玄凌缓缓点了点头,神色中辨不出情绪,“朕待你不薄。”

自他登基以来十余年,李长一直都是他身边一等一得用的内监,前朝后宫,谁见了他都得给上几分薄面。

“二十年,纵然是养条狗,也该养熟了,你倒好,竟敢背叛朕。”

混账东西,分明知道他最在意什么,却还敢在这上头动手脚、做文章,暗自配合皇后,诚心给他添堵。

当真是好得很呐!

“奴才有罪。”

李长连连磕头,不一会儿,脑门便已磕出乌青带血的印子来。

“奴才只是……只是……”

只是心存侥幸,一时昏头。

槿汐是他安排到莞贵人身边去的,落到如此境地,也有他的缘故,是他害了她,如今她来求他,实在不忍拒绝。

到底……

到底陛下瞒得紧,娘娘对当年旧事一概不知,莫说是先皇后,便是莞贵人,她也不认得。想来即便莞贵人作了惊鸿舞,她也不会多思多想。只要娘娘不多思多想,陛下为了不叫她起疑,必不会大动干戈。

只要熬过了这一段,等到陛下废黜皇后,她就再也无法钳制莞贵人,自然也不会连累槿汐的安危,到时候,他再悄摸地把槿汐调去别处,也就无事了。

只是他却是忘了。

皇后既然将莞贵人提溜出来,又如何肯让事情就此囫囵过去?

险些酿出大祸,是他之罪。

“你当真被那贱婢迷昏了头!”

玄凌冷嗤,“也是朕看错了你,高估了你的忠心。”

李长重重俯首,“奴才该死。”

“你当然该死。”

玄凌眸光冷然地看他一眼,“念在你伺候朕多年的份上,朕给你一个体面,白绫、毒酒、匕首,你自选吧。”

说罢,他不再看他,“拖下去。”

内卫悄无声息地上前,李长再次磕了一个头。

“奴才,谢陛下。”

月辉轻洒于地,流转亮银,夜风拂过,说不清是清冷还是幽凉。

“沈却。”

玄凌独自吹了许久的风,方才吩咐道,“你亲自去查,从上到下,所有牵扯到其中的宫人,一律格杀勿论。”

话音落,他转身回寝殿,只留下轻飘飘却沉甸甸的一句。

“包括太后的颐宁宫。”

太后暗中默许也好,皇后瞒天过海也罢,都不重要,他只需要知道,是属于朱氏的人手在宫中兴风作浪。

给的体面不肯接着,索性别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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