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
太后被气了个仰倒。
她方才说他这么多,他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不过说了皇后一句“是非不分”,他竟然还跟她急眼了!
这个叫人糟心的逆子!
“别生气呀。”
知韫的唇角扬了扬,轻轻摇了摇他的手,“你先别说话。”
让她来。
“暂且算您说得都对。”
知韫直直看向太后,“可若我就是是非不分,又如何呢?”
太后微怔,审视地看她。
“真的好奇怪,在您和朱宜修的眼中,我难道是个蠢货吗?”
知韫歪了歪头,“您请我过来,听他从前做下的一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无论是朱柔则还是端妃,又或者那些我不知晓不认识的人,都不会对我产生任何的影响。”
她的语调缓慢却坚定。
“我不会觉得物伤其类,也不会因她们而与我的丈夫离心反目。”
他凉薄,她又何尝不是?
任旁人说他凉薄也好、寡情也罢,他待她是真心实意的。
这就足够了。
“我有眼睛,会看,我有心,会感受。他对我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比我更清楚明白。”
她微微一笑,“既然选择交付信任、做至亲夫妻,我就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任何话,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真心换真心。
除非有朝一日他移情别恋,否则,没有什么会动摇她的心意。
知韫坦然直言,“再说句自私现实的话,他背负骂名也要予我元后之位,如此心意,我若站在您身侧背刺于他,连我自己都要骂一句不知好歹。再者……”
她的眼神带上几分不解。
“他是天子,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与他反目,我是疯了吗?”
有没有搞错?
她最初只是一个在倚梅园中备受欺凌的宫女,能有今日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他喜欢她,所以将一切都给她。
和他反目?
她但凡还有一丁点脑子,都干不出这种智障的事情好嘛!
“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假使我真的为了这些事与他争执,甚至,争吵之下情分破裂,太后您会护住我吗?”
她眼中透出几分嘲讽。
“又或是,是心中嘲笑我的愚蠢,并筹谋着再从朱氏挑一位皇后?”
太后:“……”
“您这样,让我很难办呀。”
知韫敛眉轻笑,“您看,哪怕是以利诱之,您都做不到呢。”
这是把她当傻子看呢。
还真指望她跟个傻白甜似的去和玄凌争执,最好两人闹掰、相看两厌,如此,既保住了朱柔则的名分,说不定还能在她倒下之后,再扶持一位朱氏皇后。
我嘞个天呐!
她在太后的眼里,究竟是怎样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形象?
有把她当成正常人吗?
太后无言以对。
她这一生,都是为了朱氏一族,若有机会,确实无法放弃。
至于以利诱之……
还有什么,是他没有给她的?爱重、后位、权柄,他尽给了。
她给不了更多。
“您今日,实在不够理智。”
知韫摇头轻笑,“您该知道的,朱氏如何,在我与他一念之间。”
“你敢!”
太后一惊,勃然色变,“皇帝的身上,同样流着朱氏的血!”
“那您就看我敢不敢!”
知韫神色一冷,寒声吩咐。
“传本宫谕旨,颐宁宫的宫人,侍奉太后不当,贴身的打入暴室,余下发配皇庄,让内务府重新挑人来!”
顿了顿,她又道,“朱氏女眷,一律褫夺诰命,不许入宫门半步!”
“夺爵,罢官。”
玄凌言简意赅,冷然抬眸,“母后应当也不希望朱氏被流放吧?”
说罢,他挽着知韫离开。
“皇帝!”
身后,太后挺拔的腰脊骤然弯折,她苍白着脸色,捂住胸口。
可她不能倒下。
今日失策,她已经激怒玄凌,若再病倒,在他眼中就是逼迫。
以孝道来逼迫他。
他是真的会寻罪名将朱氏流放,甚至诛杀朱氏满门的。
她悔恨地合上眼。
听着殿外宫人们的泣声,她的眼尾有泪珠顺着纹路滴落。
是她心急之下,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