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意外

中宫诞育嫡子、天子诏立为储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京中。

文武重臣、宗亲贵勋顾不上为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就成了储君而咋舌惊叹,忙不迭地将一早就撰写好的,文采斐然、辞藻华丽的贺表递至御前,恭贺帝后弄璋之喜。

作为爱屋及乌的“乌”,阿绥小殿下享受到了自大周立国以来最为优渥的皇子待遇——

出生次日,下诏册立太子。

第三日,行三朝礼,玄凌亲执桑弧蓬矢、射四方天地,又遣三省长官并宗正宋王一道往太庙行太牢祭祀之礼。

满月当日,玄凌抱着尚且只会吐泡泡的阿绥祭祀天地宗庙,正式颁诏天下,昭告黎庶及各藩属国,贺皇太子诞生,又命赦天下、开恩科,以示天下同喜、万民同乐。

知韫并没有出席。

虽说她在怀孕期间养得很好,但怀胎到底伤损元气,于是玄凌坚持让她坐“三月子”,阿绥满月的时候她还在月内,自然不会出来吹风。

“感觉我都要臭了。”

玄凌抱着阿绥回来时,知韫正倚靠在床上吃着太医精心调配的药膳,不禁抱怨道,“连我自己都受不了,亏你跟个没事人似的,我都怀疑你的嗅觉有没有出问题。”

是的,她们并没有分房。

为了方便照顾她,她在床上坐月子,玄凌就近睡在榻上。

坐月子期间不能沐浴,虽然每日都会擦拭,但也不过是隔靴搔痒,再加上她如今正处于哺乳期,那股子奶味没有及时清洗只能闷在身上,实在算不上清爽。

初时还好,等过了三五天,知韫就有点受不了了,将将熬过十天,她就开始琢磨着怎么才能把玄凌给赶出去。

然而至今没有成功。

“七七每日都擦拭,身上自然是干干净净的,大抵是心理作用。”

已经在偏殿更换了轻便衣裳的玄凌笑着抱着阿绥走到她床边坐下,“七七怀孕辛苦,耗费了不少元气,咱们总得好好将养回来才是。”

“你不嫌弃就行。”

知韫嘴角微扬,哼笑着嘀咕一句,又探过头去逗他怀里的阿绥。

“阿绥今日乖不乖呀?”

新生的幼儿长得快,阿绥已然脱离了皱皱巴巴的红皮猴子状态,白白嫩嫩的,这会儿正醒着,圆滚滚如黑葡萄的眼睛眨呀眨,实在可爱。

“他才醒呢。”

玄凌笑道,“我原还担心礼乐声惊了他、惹他哭闹,不曾想人虽小胆子却大,安安稳稳地睡到了仪式结束。”

“我们阿绥是乖宝宝呢!”

知韫指尖轻巧地触摸幼崽的脸颊,笑吟吟道,“他从出生起就是你带着的,在你怀里自然睡得安稳,就算哭了,也保准叫你一哄就好。”

说起来,她确实抱得少。

刚生完的时候,她自己都是又疼又累的,哪里顾得上孩子,顶多每天醒着的时候看一眼孩子,等渐渐恢复了,玄凌又看她看得紧,能不让她亲自抱就不让她抱。

她倒是抱过几次。

只是别看阿绥是个幼崽,抱起来却沉甸甸的,抱得低点吧,膈得腹部疼,抱高点呢,又碰得胸部胀疼胀疼的。

于是她抱了一两次之后就不亲自上手了,实在不想受这个罪。

等出了月子再说吧。

太医已经调整了药膳的方子,在固本益气的基础上增添了退奶的功效,等她出了月子,大概也就不会胀疼了。

母乳喂养,谁试谁知道。

反正知韫在强行试了一次后,就从善如流地听从了玄凌的意见。

——母亲实在是太伟大了,今天也是爱妈妈的一天呢么么哒!

“商量一下嘛!”

知韫还是坚持不下去,“我都已经坐完一个月的月子,接下来两个月就稍稍放松一点,最起码让我能沐浴嘛!”

不敢想三个月不洗澡会臭成什么样!

“哪里这样严重?”

见她眼巴巴的模样,玄凌不免失笑,“我询问过太医了,若是小心些,本也是能沐浴的,只是七七才生产,身子尚未恢复好,我想着先好生修养一月才算保险。”

——伤筋动骨尚且需要修养百日,何况她是生育了一个孩子?

说着,他在她期待惊喜的眼神中微微顿了顿,才笑着亲亲她的额头,“不过也不许多,至少得三日才沐浴一回。”

“哎呀你也不嫌脏。”

知韫嗔笑着推开他脸,而后高兴地坐起身子,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三日就三日,我今儿就要沐浴!”

玄凌看着她,摇头失笑。

知韫是正月十二生产,直到四月十五才被允许出月子,没过几日,便是阿绥的百日宴。

“皇后丰腴了些。”

太后喜爱阿绥这个孙子,自然也出席了,抱着阿绥亲香了好一会儿,又仔细地瞧了知韫好几眼,笑道,“可见女人家在月子里是该好生修养,马虎不得。”

“母后说的是。”

知韫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脸颊,深以为然。

整整三个月,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万事不管,兼之各种药膳补品流水似的吃下去,自然调养得容光焕发。

她感觉她的脸都圆润了一圈,身上也长了不少肉,从前的衣裳都不好穿,前几日绣娘都来重新给她量体制衣,索性她的衣柜更新换代极快,每件衣裳本也只穿一次,这些年下来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浪费。

哦,不对,人家夸她节俭呢。

就因为她之前穿了浣濯过的衣裳,连前朝那些文官都大为感动地上折子夸她节俭,说她有古时贤后之风采。

知韫:“……”

她不懂,她大为震撼!

她对封建王朝统治者与顶级贵族奢侈程度的想象果然还是太浅薄了。

难怪。

从来没看见过重复的衣裳的她突然看见了穿过一次的,感情是他又在给她营销名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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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想就很好。”

太后温声道,“你贵为皇后,哪里需要像寻常人家那样亲力亲为?生育伤损元气,养儿同样耗费精力,有乳母宫人为你分忧,合该将心思多放在自个儿的身上。”

她语重心长,“到底是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做母亲哪里能不疼爱孩子?可怎么也得看顾好自己才是。”

“郎君也是这般说的。”

知韫弯了弯眼眸,“本来我还担心会不会太忽视了阿绥,只是转念一想,我做母亲的少管些,他做父亲的便多操心些,我受了怀胎的苦,这养儿的辛苦,总得叫他多分担些才算公平。”

太后闻言,倒有些忍俊不禁。

大抵是有了幼崽做纽带,一直不远不近处着的婆媳俩丢开旁人,在一块交流起经验来。

被丢开的玄凌:“……”

他起初还默默在边上听着,时不时点头以示赞同,只是听着听着,怀里再次被塞了个肉乎乎的胖儿子,于是他低头,和幼崽大眼瞪小眼。

“咿呀~”

不会说话的阿绥小殿下吐了个泡泡,眨巴着肖似母亲的澄澈杏眼,秀气地打了个哈欠。

玄凌微顿,眸光柔和了许多,也不准备让乳母来将他抱走了,就这样熟练地抱着孩子。

余光瞥见的太后:“……”

不得了,竟还成了贤夫慈父了,啧啧啧,瞅着还怪稀奇得嘞!

她不禁感慨,“阿绥果然会生。”

生得肖母可比肖父要好许多。

肖母的阿绥小殿下几乎是挂在他父亲的怀里长大的。

他是个黏人又聪明的孩子。

每日见不到父亲母亲就哭,也不哭出声,只是委屈巴巴地啜泣,乳母自然不敢由着他哭,赶忙抱着他去找父亲母亲,等见了人就伸着手咿咿呀呀地要抱抱,一旦被拒绝,就瘪瘪嘴,眨巴眨巴湿漉漉的杏眼,立时就泛起一层朦胧水雾,俨然是要哭不哭地可怜样。

玄凌见了,总是忍不住想起知韫刚到他身边时小心翼翼的模样,一心软,等回神时就已经把幼崽给抱在怀里了。

知韫:“……”

她没忍住噗嗤笑起来,打趣道,“看来郎君是做不得严父,等来日阿绥长大,若是犯了错惹了事,怕是只需到你跟前来哭一哭,你就心软地把人搂在怀里哄了!”

小机灵鬼,也就会这简简单单三板斧,偏偏对他爹成了特攻。

“怎么会?”

玄凌也忍不住笑了,却不肯承认,只道,“阿绥还小呢,等他长大,我自然要严格教导,怎能由得他这样撒娇?”

一国储君,合该沉稳,如何能作小儿态?

再说了,懵懂无知的稚子学着他母亲的模样撒娇,他自然受用,但若是放在半大少年身上……未免显得刻意了些。

他不喜欢有人利用她来达成目的,哪怕是她亲生的孩子也不行。

“是么?”

知韫托着下巴,笑盈盈地打趣道,“那我可就等着看了?”

玄凌一本正经地点头,“当……”

“母!”

阿绥小殿下懵懵懂懂地坐在父亲怀里听着,敏锐地察觉不好,于是皱着眉头想了想,果断向母亲伸出手手。

知韫和玄凌皆是一愣。

“哎呦,我的宝贝儿子!”

反应过来后,知韫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抱起阿绥,在他圆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高兴道,“再叫一声?”

阿绥小殿下眼睛亮亮的,赖在她怀里咯咯笑了起来,“母!”

“欸!”

知韫高兴坏了,抱着大胖儿子重重地亲了好几口,又伸手去拍玄凌的手臂,“听见没有啊?咱儿子会喊我了!”

玄凌已从惊讶中回神,见她这样激动,不禁笑道,“阿绥也八个多月了,七七又总教他说话,也该有反应了。”

“可是他第一次喊欸!”

知韫还是激动,忍不住瞪他,“你不要这么淡定嘛,多打击阿绥的自信心和热情啊,回头不喊你,看你怎么办!”

说着,她又低头去哄阿绥,“来,这是你父皇,喊一声好不好?”

阿绥歪了歪头,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仰着脸露出笑容。

“父!”

玄凌微怔,随即伸手揉了揉阿绥的毛毛头,笑着应了一声。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自从喊出了第一声“母”、“父”后,阿绥的语言系统便得到了快速加强,每天醒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喊父母,等到他过了周岁,渐渐从满地乱爬进化到蹒跚学步。

等到他终于学会了独立行走,整日里咯咯笑着到处跑,仪元殿上下就没有他没去过的。

——当然,作为帝后的独子兼太子殿下,本也没有他不能去的。

偶尔玄凌和知韫在同文武重臣议事,他也会慢吞吞走进来,走累了就啪叽坐在毯子上歇一歇,再起来接着走。

小孩儿也不怕生。

不管来议事的臣子他眼熟不眼熟、见过没见过,就这么仰着脑袋去看他们,而后要么去抱着玄凌的腿吭哧吭哧爬到他怀里,要么乖乖巧巧地坐在知韫跟前的毯子上,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玄凌很纵容他。

只要阿绥不吵不闹,玄凌见他过来也只笑了笑就继续议事。

文武重臣见此,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毕竟是太子呢,虽说尚未到启蒙进学的年纪,但多熏陶熏陶也是好的。

甚至……

小殿下也快两岁了,再过两年就到了启蒙进学的年纪,细细算了其实也不远了,既如此,小殿下的老师人选……

然而,还不等文武重臣们琢磨起谁能入侍东宫讲学,并暗戳戳地努力表现起来以竞争上岗,一桩意外先来了——

“什么?!”

玄凌脸色发沉,拧着眉头看向太医,“你是说,皇后有孕两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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