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夏(109)
迟曜总是这样,看起来冷淡得事不关己,实则在心里揣摩旁人的心思,总是能把人很轻易的看透。
洛织不喜欢这样的感受,这样被人一眼看穿、没有秘密的样子。
“我能有什么心事。”
迟曜垂着眼,扯唇:“你瞒不过我。”
对岸的塔楼闪了几下,变换出七彩的光来,人群中有人尖叫。
“是我妈……”
洛织叹了一气。
迟曜一听,身形正了正,目视他,作出一副倾听者该有的样。
“我妈她…有了,”洛织望着那座七彩斑斓的塔楼,“她和南叔的,她……圆满了。”
“一直以来,我都在自己骗自己,南叔对她很好,真的很好,我们相处很融洽,我们很快就要成为三口之家。”
“甚至有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别人都说我们是一家子。”
到头来,那些看似美好的、圆满的幸福,都只是自我安慰。
迟曜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有一丝哽咽,“可你们本来就是……”
“不是!”
“……”
周围有人往这边看过来,洛织忙把头低了低,声音也降下来:“我妈、南叔、还有我妈肚子里的孩子。他们才是一家,才是圆满的,完整的,一家。”
“…我,是多余的。”
迟曜听了难受,沉默半晌,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你还是没有放下。”
放下…
怎样才叫放下,放下没有血缘的羁绊,去全身心地迎合一个陌生的血脉体系?
那,那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迟曜:“因为那个男人?”
早听洛阿姨说起过,洛织从小没见过父亲,他喜欢画画,童年那些稚嫩的笔迹里全是那个人模糊的身影。
他只能凭借想象去描绘那个男人,他想他,十分的想。
“我爸他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洛织提起那个人的时候总有些哽咽,“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妈也从不提。”
“甚至我连他是生是死都无从知晓。”
迟曜打断他,“你认为的一家人是建立在血缘基础上的羁绊,是么。”
“……”洛织抬头看向他。
少年微微抬了点下巴,耀眼的灯光照亮脸庞,线条硬朗极了。
迟曜带有点批判性的说:“生而不养的人,惦记有何用。南叔陪了你们这么多年,呕心沥血,却换来某个人的疏离,你觉得公平吗?”
迟曜想了想,补充道:“首先,我没有站在谁的一方偏袒谁,我只是一个旁观者,说出自己的看法罢了。”
“还有……”
“……”
迟曜似乎不带任何犹豫的,捞起洛织垂着的手,整个儿攥在手心,非常自然利落地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里。
“你从来都不是多余的。”迟曜就这样带着他向岸边走了去,脸上挂了道极罕见的微笑。
那边正好有几人离开了,腾出点空隙,两人抵达岸边,游船卷起一阵潺潺的江水,江面上层层叠叠泛起涟漪来。
迟曜笑着说:“想一想你身边那些爱你的人、疼你的人,我们都把你当家人呐,何必去在意血缘不血缘?”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身边有人喊道。
众人纷纷朝对岸那座五光十色的塔楼望去,大大的数字倒计时已经从60到了30,就在两人闲谈之际。
周围有人拍照、有人读秒、有人欢笑,晚风柔柔地拂过。
迟曜攥紧洛织的手,紧紧地。
紧到有一丝哆嗦。
“你在紧张?”洛织忽然道。
迟曜:“我心里有很多愿望,时间快到了,有点不知道许哪个。”
“那就平安喜乐吧。”
关于新一年的愿望,洛织早想好了,虽然每年都一样,有点俗套,确是最实在的愿望。
“好…”
迟曜俯身凑近道:“那就祝你,和你身边的人,平安,喜乐。”
“三…”
“二…”
“一……”
烟花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咻咻”蹿上高空,所有人欢呼雀跃。
耀眼的火光在眼底跳跃,明澈的玻璃珠子里仿佛还藏着什么。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