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完)
这种落后的镇子,一出啥事,家家户户都知道了。
言辞那天在店里补作业,听到洛家说出事了他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他听到门口路过的那些大婶大姨口中提到母亲的名字。
一时间,岸边挤满了人,警车和救护车都到了。
大家议论纷纷。
程遇舟第一次遇到那样的场面:女人被捞上来的时候,细胳膊细腿儿都泡得发白了,脑门上一滩触目惊心的血口子。
她闭着眼睛,眉头也不皱一下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不敢看,藏到程延清背后去,程延清也下意识把他藏好了。
……
言辞在洛家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决定去自个首。
审讯室内。
灰暗的水泥墙,灰暗的地砖,就连审讯台上仅有的一盏灯也是灰暗至极。
“你叫什么名字?”
“……”
“为什么要杀人?”
“……”
冰冷的室内,冰冷的男声震破耳膜。
漆灰的板凳上,少年低着头,微微佝着背,垂眉丧目。
他眼神空洞而呆滞;
他嘴唇微不可察地嗫嚅起来。
他感到好冷,他不想待在这里,他是被迫的,其实他很害怕,比谁都害怕。
一个月后,洛织接到了一个电话。
言辞被安排在了郊外的一家精神康复中心。
电话是当年负责言简那件案子的曹峥嵘打来的。
曹峥嵘说,言辞被警方控制住后,他表现的极其不配合,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嘴里窸窸窣窣说。
“他抢了我的……”
“抢了我的……我的……”
整个人很颓废。后来在警方对他的精神鉴定下发现问题。
期间,曹峥嵘询问过言辞是否有精神方面的病史。
洛织默了许久,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躁郁症,一种双向情感障碍综合怔。——精神鉴定中心最终给出的结论。
曹峥嵘自从接手了言简的案子后就一直在操忧言辞,言辞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的离世对他是多大的打击讷。
那天,曹峥嵘也看到了——
十岁的少年发了疯的又哭又喊,谁拦他,他就捶谁。
洛织也说了,言简走后,言辞变了个人,再也不是从前活泼开朗的那个少年了。
何为双向情感障碍?就是患者无法自行控制自己的情绪,患者病情稳定时与常人无异,但发作时根本没办法去控制,心里有一头猛兽,随时随地会出来撕咬。
三天后,洛织来到了那家郊外的康复中心,地处偏僻幽静。
在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正午,病人多数在自己的病房午休,楼道很安静。
位于八楼的特需病房。
护士台没人。
忽然,从楼道的尽头传来一阵咆哮,洛织惊了一跳。
“出去!滚!”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一顿声响,混杂着金属托盘掷地的声音。
可怜的小护士正蹲在门口,一根一根捡着针管。
洛织走过去的时候,她蹲着掏出手机给谁打电话:“……嗯嗯,我知道了,好。”
洛织走过去弯身礼貌问询:“请问,言辞住哪间?”
小护士红着眼抬头看看,鼻头吸了一下,然后指指旁边这扇门。
洛织道了声谢,在进病房前,又回头对她致了声歉。
洛织把门关上了。
这是一间单人间,布置的如同普普通通的一间卧室。
病床上一片狼藉,被子皱巴巴的一半垂地上一半卷在床头。
床头柜前枕着一个人,正是言辞!
天气逐渐回暖,但还有些倒春寒,言辞却只着了条大裤衩,上身裹了件背心,满脸的颓丧,眼底的愠怒尚未消散。
他屈起的一条腿的脚踝套着一根食指粗细的铁索。
“言辞……”
洛织轻手轻脚走过去,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头一酸。
往常的言辞听到有人叫他,他总是会作出反应,而此刻的他却无动于衷,仰面坐着,脑袋枕在了床头柜上。
他的眼睛早失了神。
洛织觉得,此时的他就像是被人抽离了灵魂的木偶。
“言辞,你别这样。”洛织蹲到他面前,于心不忍地看着他,“马上就可以出去的,只是你现在在生病,需要治疗。”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安慰他。
“等你病好了,我就会来接你,接你回家,你乖一点……”
言辞空荡荡的脑海响起许多模糊的声音,却唯独“回家”,却是格外清晰,他眼里有了一丝光亮,“回家……”
“我要回家,带我回家好不好?”
“小洛……我们回家……”他求他,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
早春过后,气温逐日回升,岸边的杨柳稀疏发了芽。
那棵奇特的树干上。
少年安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眸中,日光画出抛物线。
岸边孩提奔跑,人声鼎沸。
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传来天气播报,播报未来几日的好天气。
小镇冬去春又来。
周而复始。时间似乎一直在改变什么,又好似什么也变不了。
但少年依旧。